“当,当当……”
门外传来三道叩门声。
“兰哥儿,起了么?”
是老鸨的声音。
昨晚被她询问姓名,顾兰年缄口不答,她就随口为他诌了这样一个名字。
同系列还有“梅哥儿”、“竹哥儿”和“菊哥儿”,先头那个“兰哥儿”被玩死了,此名便过继给他——这些也是昨晚他偷听到的。
他头一遭觉得自己名中的“兰”字竟是这样不顺耳。
顾兰年不应声,只默默把贺青俭塞进被窝,又贴着她躺下,阖眼假寐。
贺青俭虽看他不顺眼,在一切境况未明之时,却也没贸然出声。
两人难得默契地达成一致。
叩门几声未得应答,老鸨很不礼貌地直接推门,对上揉着“惺忪睡眼”的顾兰年。
“醒啦?”贺青俭在被子里闻到一股扑鼻的饭菜香,又听叩门那人笑吟吟道,“洗洗涮涮就吃饭吧,还热乎着,可香呢。”
是啊。
可香呢。
被子里咕噜噜几声。
顾兰年眼睫往被子下方轻垂,在老鸨问他“饿坏了吧”的时候,无语又矜持地点了下头。
他下床洗漱,听见老鸨叫人来给他叠被子,连忙制止。
“不必。”
“没事,不麻烦的。”
“我习惯它摊开在床上。”顾兰年不容置喙。
老鸨只好作罢。
她又看他这身衣裳,伸手上前又想摸他身段,再一次被无情躲开。
一进一退的较量无声,贺青俭不明情况,掀开锦被一角,贼兮兮往外望。
衣衫摆动间,她被桌上的鲜鱼片粥和肉丸生煎包吸引目光,肚子不由又咕噜噜抗议几声。
与老鸨拉扯的间隙,顾兰年幽幽剜她一眼。
小冰块儿,脾气还挺坏~
贺青俭心里这样想,倒是顺从地缩回脑袋,把被角摁严实,阻止香气入侵。
刚刚的动静仍是吸引了老鸨注意,她狐疑回头,看那床乱糟糟的被子。
贺青俭身形纤薄,长长一条摊开,藏进褶皱倒不算显眼。
“……妈妈?”为拽回老鸨注意,顾兰年只好叫出这一羞耻称呼,引她回神。
“啊,我见你这衣裳都旧了,”老鸨续上被打断前的话,“过会儿我叫人来,给你做身新的吧?”
“不必。”顾兰年回绝,怕贺青俭不争气的肚子再叫,连忙赶人,“您先去忙别的吧,我要用饭了。”
老鸨显然不太高兴,但念在他刚来,尚需“温水煮上一煮”,压抑着并未发作。
转身刚离开,身后门就重重一阖,顾兰年毫不客气喂她吃了记闭门羹。
“贱蹄子!到这儿来,还想给老娘摆少爷谱!看我过不了几天,就找个老男人来破了你的身……”老鸨低声碎碎念着走远。
话语一字不差传进顾兰年耳中,但因音量过小,被窝里未开灵脉的贺青俭并没听见。
又谨慎地在被窝里装了会儿死,她再度把被子掀开条狭缝,露出眼睛,正对上手提被子一角,准备把她剥出来的顾兰年。
目光交接少顷,顾兰年视线不自在地一移,松了提被角的手。
贺青俭钻出来时,就见他在餐桌旁拎着双筷子挑挑拣拣,对餐盘里的每样食物都只是看看,并不动嘴。
“不合你口味?”贺青俭咽了口唾沫。
确认饭菜没什么问题,顾兰年搁下筷子:“我不饿,你自便。”
他早已辟谷,无需进食。又因昨日甜腻腻的糖人,对山下卖相光鲜靓丽的食物有点偏见,更加没胃口。
有这等好事,贺青俭没跟他客气。
她在铸魔城鲜少能吃饱,昨日一番折腾,又足足十几个时辰不曾进食,早饿得前心贴后背。
海鲜粥鲜美,煎包肉汁浓郁,她吃得身心舒畅,连带对顾兰年此人都改观许多。
“兰……哥儿?”吃到半饱,她与他搭话。
“……别这么叫我。”
“哦,”吃人嘴短,贺青俭从善如流问,“那该怎么叫?”
“顾兰年。”
奇异地,面对老鸨如何都不欲告知的姓名,在此刻丝滑地自唇齿间弹出。
“兰……年……”贺青俭碎碎念着,记下他的名。
短短两字噙在她口中,顾兰年感到耳朵微痒。
“你呢?”他轻咳一声,挥去杂念。
“贺青俭。”
他淡淡颔首,神色漠然,瞧着不像记住了。
房中再度寂静下来。
又咽下两口粥,贺青俭问他:“你真是来这儿赚钱的?”
好问题。
顾兰年懒得向她解释自己为逃避回七曜山而来,更不想说想要离开之际又因她的突然降临选择留下,便只是含糊嗯了声:“就算是吧。”
贺青俭又嚼了两口煎包,大抵吃饱了,觉得少了些滋味。
她撂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