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神思不属地冲完澡，室内开了暖气，他便同在家里一样，习惯性地换上一件宽大的短袖上衣，再磨蹭了一会，打着哈欠推门，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一拉开门，只见一面高大的人墙，小山一样伫立在门口正中央，裴蘅措不及防，差点被撞倒。

谢泽静静看着他，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空气里，浅淡的冷香混着沐浴露清爽的草木香，滚着蒸腾的水汽，萦绕在他身侧，秾艳的眉眼浸过热水，颜色更鲜了几分，视线下移，唇瓣是没见过的深粉色，两边尖翘，中间圆润，如花瓣般柔软饱满，看起来很好亲。

谢泽抬手搂住裴蘅的细腰，稳稳地扶住了他。

谢泽视线往下移。

“抱歉，你在里面待太久了，我有点担心。”

谢泽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托着他的膝弯，自然地把他抱了起来。

裴蘅被他吓了一跳，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谢泽把他抱来抱去，宽厚的臂膀一靠过来，他来不及反应，手臂先顺从地环了上去。

等、等等。

“放我下来。”裴蘅垂着头，拍他的肩膀，语气急促了几分：“快点——”

“好。”

谢泽在床边坐下，把他放在身上。

“晚上想吃什么？”

“你放开我。”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裴蘅蹙着眉，捂住谢泽凑过来的嘴。

他思绪混乱，许是体质弱，叫他更容易胡思乱想，心神不宁，这些天各种事情一件接一件，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裴蘅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他勉力思考，脑海里的词汇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力地撒了一地。

他努力地组织语言：“你，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随便......"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只是舍友，很多行为太没有边界感了，明天我和导员打报告，我还是搬出去吧、我们不太适合住在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后，裴蘅立刻有些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像是在念一段生疏的稿子。他低着头，攥紧了一边衣角，指尖泛白。

谢泽的衣服面料有些粗粝，蹭得他大腿里侧的皮肤有些泛红，他无意识地并紧双腿蹭了蹭。

谢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裴蘅犹豫地想偷偷看看他，腰间突然一痛，是谢泽收紧了手臂，死死箍住了他，用力之大，几乎是在隔着那层单薄的血肉挤压他的内脏，裴蘅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下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他吃痛地抬起头，灯光下，他看见了一双黑沉的眼睛。

鼻尖酸酸的，喉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心中情绪纷杂，难以辨明，或许是源于下意识回避又无法逃避的压力，又或许是无法宣之于口也未被满足的欲望......他好像又把事情弄糟了，但在此刻，他最先感受的是委屈，裴蘅抬眼望向谢泽，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谢泽盯着他泛红的眼角，胸中狠戾翻涌，手上不觉又加重了几分力气，他胸膛微微起伏，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裴蘅的嘴唇，疼得裴蘅猛地抖了一下，嘴中瞬间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他怔怔的，眼睛泛了潮，几行泪顺着他玉雕般的脸缓缓流下，砸在谢泽的虎口上。

“你放开我......好疼。”

好疼，谢泽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想抹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竟忍不住抽噎起来。

他的眼皮很薄，被浓密的睫羽压着，颤颤地一开一合，似乎要多费上几分力道，现下含不住汹涌的泪水，只能任由它一直流，湿润了小半张脸，面上逐渐泛起情潮般的微红，他似乎很委屈，又觉得有些难堪，眉宇间仓皇又无措，流露出一番楚楚的神态。

美人垂泪，自是无尽可怜，按说该叫人忍不住心疼怜惜，恨不得马上抱在怀里好好哄哄才是，可谢泽依旧一派冷硬严肃，眉头蹙得更紧，冰冷得近乎审视的目光慢慢扫过裴蘅的表情，他冷漠地想，哭什么，有什么好委屈的？

引诱他，若即若离地吊着他，也不曾真正拒绝他，留足遐想回味的余地，看他人为他痴狂迷醉，享受完与情人调情温存的甜蜜，又要随时抽身离去，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却总作一副懵懂无知相，倒像是被人强迫了一般，不愿负任何责任。

从结果来看，这一套很管用，不是吗？他身边哪个男人不为他倾倒？他引诱他，他也顺了他的意，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总想要离开？

谢泽感受着怀里温软躯体轻微的颤抖，他神情冷淡，眼底泛起猩红的血丝。

既然敢招惹他，还指望他和其他男人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真是欠-操。

他冷声道：“不许哭。”

听他冰冷的语气，裴蘅不自觉抖了一下，心中委屈更盛，他逐渐止住了抽泣，泪水还是不住地往下流，单薄的脊背一颤一颤的。

中午外卖不合胃口，他没吃多少东西，刚洗完澡时头本就有些发晕，他没当回事，现在情绪消耗过大，身体的不适感更加强烈，眼前一瞬天旋地转，裴蘅只当自己哭累了，本能地往谢泽怀里靠了靠。

尽管很生气，但他的泪水和本能的依赖还是让谢泽阴暗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没有回应，也不放开他，只淡淡道：“不是不能随便抱吗？”

裴蘅委委屈屈地往他怀里缩，双手小心地环上他的脖颈，小声说了句什么。

谢泽心头狠狠一颤，他没听清，低头去看，裴蘅安静地伏在他胸口，垂着眼，双目涣散，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唇泛白，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

谢泽猛地站起身，拉开床柜的抽屉，掏出一块巧克力，两次撕开包装，就着床头已经放凉的葡萄糖水喂给了裴蘅。

裴蘅咳了几声，靠在床头，含着巧克力，好半晌，眼前的世界才静止下来。见他脸色逐渐恢复，谢泽神情才稍微松懈下来，怜惜地揉揉裴蘅满是泪痕的小脸。

“头还晕吗？”

裴蘅蔫蔫的，看着他，不说话，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谢泽的手又大又热，几乎能盖住他整张脸，有些粗糙，食指和拇指上的茧格外厚些，蹭得他有点痒痒的。

谢泽无奈，叹了口气：“宝宝。”

裴蘅还是不说话。

“对不起，不该凶你，下次不会了，对不起，宝宝。”

裴蘅本来是想哄哄他，见谢泽非但不生气了，还放低姿态给他道歉，顿时有点心虚，唇角却没忍住向上翘了翘，被堵得湿闷的胸口拨开了一条缝，源源不断的清风灌进去，吹散了久日的阴霾，心情逐渐疏朗起来，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谢泽把他拥进怀里，让人伏在他肩膀上。裴蘅在他衣服上慢慢蹭掉眼泪，见他站起来，拉住了谢泽的领口。

谢泽本想抱他去洗脸，见怀里的人不放他走，转头对上他带着撒娇意味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谢泽呼吸快了几分，随即急不可待地吻了上去，见裴蘅生涩又柔顺地迎合自己，谢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温柔，其中混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如深渊幽深浓重，却让人甘愿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