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最终还是弄脏了。
裴蘅红着脸站在盥洗池前。
镜子里,漂亮的青年站立,半长的乌发被束成一个小辫,垂落在他雪白的脖颈上,一件半高领黑色打底衫松松地套在他身上,他挽着袖子,腕骨清瘦,冰冷的水浸过他修长的手。
“玩得开心吗?”
裴蘅瞳孔猛缩,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瞥了一眼镜子,才反应过来,这是系统的声音。
脑海里那道冰冷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宿主注意,距第二次任务截止不到一周时间。”
例行公事念完这句,不等裴蘅有所反应,系统又迫不及待地继续道:“和主线剧情人物接触过密或将严重影响任务完成难度,再次提醒宿主,本系统不是恋爱攻略系统,请宿主按照规定途径完成任务。”
系统今天像吃炸药了一样,语气阴阳怪气的,语气满是嘲讽和藏不住的......焦虑?一改之前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态度,几乎是在直接骑脸内涵他浪荡浮躁不务正业了。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发泄怨气,裴蘅面色沉静,若有所思,他顿了一下,没什么反应,转身又往盆里多挤了几泵洗衣液。
系统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静默了一瞬,随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很煎熬,这段时间来,它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又搞在一起,气急攻心,偏偏一句话也不能说,忍了又忍,每天从系统空间苏醒过来,看到的就是两人旁若无人地亲密的画面,只恨不得变出实体来掐死两人。
裴蘅不说话,系统没忍住又道:“托你的福,剧情已经发生严重偏离......”
他没辩驳,只道:“是很严重,从医院到现在,短短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除了最开始的任务,有哪一件是符合原书剧情发展的?”
系统气急:“这还不是因为你……!”
裴蘅不急不缓地再次打断它:“你是系统,你把我带来这个地方,拿命威胁我,让我介入剧情,还是改变世界既定发展的剧情——你难道就没考虑到,哪怕我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剧情也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吗?”
他慢条斯理地拧干手上的毛衣,神情镇定,从容不迫道:“说到底,是我没得选,不是我求着你把我送过来的,是你做的决定,要说变数,你才是最大的变数,既然是你做的决定,就该有负责的义务。现在,就像你说的,剧情线严重偏离,你要怎么确保接下来的剧情能照常进行?”
“或者说,原剧情改变后,任务所依托的剧情节点,还有发生的可能吗?”
他的态度很明确,系统自己才是第一责任人,别想把锅都甩给他。
还有,如系统所言,既然剧情已经发生这样严重的偏离,剧情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基于原剧情产生的任务根本毫无实现的空间,它又为何总是话里话外地催任务?
系统的话总是自相矛盾,和原文所谓剧情一样,乱七八糟,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它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让裴蘅根据他的指令完成任务,或者说,让裴蘅照他的指令办事。
这很奇怪,不是吗?
但再奇怪,也不比失忆穿书系统这一系列事情荒诞了。
裴蘅三言两语,把问题又推了回去,系统张口结舌,支吾几声,终是沉默下来。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总归到哪都是一个人,任务不成,死便死了,反正这半条命也是白捡来的,这里是挺舒服,就当死前一场美梦,不亏。”正说着,态度散漫的裴蘅突然抬眼,直勾勾看向面前的镜子,眼含笑意,唇角漾起轻微的弧度:“你说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系统悚然一惊,能量体发出剧烈的震动。
裴蘅难道发现了?不,不对,这不可能!
半晌,系统勉强镇定下来,意识到自己是中套了,它语气强硬,沉声道:“你想死我可不拦着,但你若还想要这条命,就只能照我说的去做,其余的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系统匆匆扔下这句话,便再一次在他的意识里销声匿迹,裴蘅唤了几声,无人应答。
意识归于平静,像一潭古井无波的死水。
裴蘅垂下眼,动了动僵硬的关节,手指在冰冷的流水泡久了,冻得有些发疼。
他没想到系统这么沉不住气。
裴蘅不是看不出系统的问题,但眼下他的信息全部来源系统,连性命也无法自己掌握,就算他知道系统不可信,他还能信谁?这种事情有谁会信?他两眼一抹黑,除了顺从系统指示,走一步看一步,还能如何?
回想原文,掌心隐隐作痛,裴蘅展开一看,上面排着好几个坑洼的指甲印。
不知他这只蝴蝶震动翅膀,能不能在不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改变自己和在乎的人的悲惨结局呢?
其他人......谢泽。
裴蘅想出了神,直到衣服洇湿一大片,回过神来,才发现盆里的水早已溢了出来。
裴蘅手忙脚乱地关上水龙头,仓皇间抬眼,苍白灯光下,面前人眼角处的一抹薄红格外刺目。
*
衣服湿了,黏黏的,裴蘅干脆洗了个澡。
热气蒸腾,他站在热水下,水温高,乳白色的雾气萦绕着他羊脂玉般的躯体,滴滴水珠成线流下,泡沫凝成一团,缓缓汇聚在他脚下。
裴蘅抬头,拿脸去接水,喷头的水流进眼睛里,眼珠被热水浸得又酸又涨。
裴蘅在原地郁郁地想了一会,揉了一把眼睛,沉默片刻,他忽地抬手取下喷头,把水压拧到最大,对准,“咚咚”两声,墙角的沐浴露洗发水应声倒下。
他郁闷地再次确认,虽然系统抓他打黑工,要命艰难,要钱更是没有——但他居然什么也做不了......还只能暂时听它的。
这是权宜之计,眼下只能如此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日!!系统你个混蛋!!!
凸(艹皿艹 )凸
话虽如此,但是好憋屈!他不服啊!!
不服能怎么办!?不能!!
裴蘅怒从心头起,又捡喷头去折腾地上的瓶瓶罐罐,直到听到咚咚咚的接连几声闷响,心情才勉强畅快了几分。
潮湿的水汽里还残存着淡淡的药酒味,顽固地挥之不去,裴蘅肩膀慢慢塌了回来,心中一时思绪万千,他坐了下来,盘起腿,又默默把东西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