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料定了顾若薇在幻茧后必然祭出万叶斩？”

“不错。”

陈慕的目光穿过飘落的灰烬，落在顾若薇惊魂未定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刚才抹去的不是金丹修士的杀招，而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尘埃。她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进攻的姿态，只是用剑鞘遥遥一指，声音平淡无波，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具压迫感：“再来。”

顾若薇握着玉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挫败感和那如同凝视深渊般的压力让她心神剧震。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玉笛再次横至唇边，这一次，笛音不再是清脆或尖锐，而是变得低沉、晦涩，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她周身浮起淡淡青光，金丹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森罗狱。

“轰隆”一声，无数粗壮虬结的青色巨藤破开坚硬的地板，如同苏醒的远古巨蟒，疯狂地拔地而起。藤蔓上生满锋利的倒刺，流淌着粘稠的绿色汁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它们交织缠绕，瞬间将半个擂台化作一片原始森林——巨大的藤蔓带着万钧之力，遮天蔽日般朝着陈慕当头砸落、缠绕、挤压。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连擂台边缘的金色光罩都剧烈波动起来。

“这便是以木灵之力沟通大地，瞬间创造一片草木囚笼吗？”台下弟子们议论道：“顾师姐明明擅长疗愈系术法，没想到进攻的势头也迅猛非常。”

顾若薇眉头紧锁，眼神中尽是决绝：她不信在这密不透风、遮天蔽日的森罗狱中，陈慕能有什么作为。

看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改天换地般的恐怖景象震慑。

陈慕动了——在巨藤砸落、缠绕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她只是极其简单地抬手一斩——

“铮——！”

一声清越到穿金裂石、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的剑鸣，骤然响彻整个问道台。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凝练如实质的赤红剑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毫无花巧地从那古朴的剑鞘中冲天而起。

没有复杂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一道线。

一道赤红的、笔直的、仿佛将空间都切割开来的线。这样干净利落地迎向了那铺天盖地的、狰狞恐怖的青色巨藤森林。

无声无息。

所有接触到这道赤红剑意的巨藤，无论多么粗壮，无论缠绕得多么紧密，都在瞬间僵直、凝固。下一刻，由接触点开始，藤蔓的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然后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灼热的灰烬。

那道赤红的线，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在藤蔓森林中急速穿梭、切割。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庞大的“森罗狱”，足以困杀寻常金丹修士的恐怖领域，竟在这纯粹的剑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而剑锋所指处最终的目标，是那抹在藤蔓深处、竭力维持着术法的淡紫色身影。

顾若薇眼中倒映着那焚尽万物的赤红，无边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心头。她闷哼一声，将玉涧鸣泉横在身前，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笛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形成一面凝实的光盾。

“嗤——！”

青莲障！

赤红剑意狠狠撞在青色光盾之上，没有僵持。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咔嚓”一声，遍布裂痕，轰然破碎。玉涧鸣泉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脱手飞出。

残余的剑意狠狠撞在顾若薇的护体灵光上。

顾若薇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金色光罩上，光罩剧烈凹陷，才将她弹回地面。她重重跌倒在地，华丽的紫裙沾满尘土和灰烬，玉笛滚落一旁，光泽黯淡，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是又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问道台。

白衣道人张着嘴，似乎忘记了宣布结果。

顾漪面无人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依旧持着未出鞘长剑的黑色身影，已经微微发红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林让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但看向陈慕与顾若薇两人的目光却更加复杂。

扶摇峰的弟子们仿佛被扼住了喉咙，直到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才猛地引爆开来！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扶摇峰看台。他们跳着，喊着，泪流满面，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倾泻出来：

“陈慕师姐！”

“天啊！师姐赢了！赢了金丹期的对手！”

“扶摇峰有救了！”

漩涡中心的陈慕却岿然不动，仿佛周遭一切和她没有关系。调整气息过后，她只是轻轻用袖子擦去剑上血迹。

而后，她蹲了下来，向顾若薇伸出一只手。

“你做什么？”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剑意化作阴影笼罩在顾若薇心头，恐惧仍然挥之不去。面对陈慕的一举一动，她都戒备非常。

陈慕冷哼一声：“起来吧。”

顾若薇神色一怔——她没想到陈慕这个看上去冰冷无情的修罗，会先俯下身子来示好，对她这个手下败将伸出援手。

她小心地握住了那只伸出的手，借力缓缓起身。

“谢谢。”顾若薇气息虚弱道。

“不关我事。你谢那个人才是。”陈慕道。

顾若薇有些疑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陈慕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冷冷道：“切磋自当全力以赴，但同门之间总该留些情面，她说过的。”

话音未落，一道泠冽青光击穿了问道台。

敏捷的身影如惊弓飞鸟，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寒气，悍然冲破尚未完全平复的擂台光罩，重重落在陈慕面前。来人正是闻当归。

她紧盯着陈慕，手中那沉重的刺藤长鞭发出嗡嗡震鸣，杀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