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意识中,一声闷响,如惊雷乍现。
他的识海豁然开朗,一枚淡金色的丹丸在虚空中凝聚成形,缓缓降落于丹田之内。金丹初成,气息如龙吟虎啸,灵气在他体内奔涌不息,经脉鼓荡,生生不息。
演武场中。
林让抬眼望去,只见东方凌盛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渐渐转为红润,额角渗出的汗水不再带着虚弱的寒意,而是透着灵力运转后的热度。
她嘴角微微一笑。
“这是……灵压?!”
“他体内的灵力在暴涨……不,是质变。这是……金丹的征兆?”
“东方师兄——破境了?!”
顾漪猛地站起,眼底第一次出现骇然:“不可能……这世上哪有战败之际反而突破金丹期的?!”
风回雪的眼神也终于变了,盯着擂台中心。
闻当归错愕得几乎要摔掉手中茶盏:“怎么会这样?”
而扶摇峰众弟子,原本脸色灰败,此刻却惊喜交加地站起身,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东方师兄他……金丹了!东方师兄成金丹修士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经年苦修终成正果啊。”
林让依旧坐在主位上,身子却前倾了几分。她盯着那抹白衣的身影,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发自心底的喜悦:“成了……”
擂台之上。
东方凌盛缓缓睁开双眼。神情不再是之前那般沉稳从容,而是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凌厉威势。他全身上下仿佛被洗过一次,连衣衫上都泛出隐隐水光,仿佛天地都在顺着他的气息流动。
他伸出手,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啸的灵力,眼中掠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就是——金丹期的灵力么?”
他再也无法忽视体内那颗灼灼金光的灵丹,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缓缓起身,拾起地上的长剑,轻轻一震,一道水气旋即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剑未动,水浪先随,整个擂台在那一震之间掀起三丈水幕,轰然间令不少修士惊得连连后退。
这一刻,无论是百花峰还是扶摇峰,无论是高阶弟子还是初入门的外门修士,全场都被这位新晋金丹的气息所震慑,难以言语。
顾若薇在水幕之后静静望着他,唇瓣微张,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
“你……”她低声开口。
东方凌盛一拱手,面容沉静:“承蒙顾师妹仙音点化,凌盛……得幸破境。”
这一拱,既非示弱,也非谢败,倒像是以金丹修士之礼,正面回应顾若薇方才那一场高风亮节的奏曲援手。他语气虽然谦和平淡,但字字句句都如惊雷贯耳,在所有人耳中炸响开来。
顾若薇瞳中闪过一阵惊喜,而后则是愕然。哪怕端庄如她,却在此刻也乱了阵脚。
这是从未遇见过的情况。
虽然心中生出无数疑惑,又甚至顾漪不会乐意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此时此刻,顾若薇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竟萌生出一股喜悦之情。
她微微一笑,脸颊蒙上红晕:“若薇恭喜东方师兄破境。方才那一曲《三清若贺》的作用微不足道,还是师兄平日勤学苦练打下的基础,今日才厚积薄发、顺利结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旁的白衣道人也是第一次见比武大会上当场突破境界的,也就没出声阻拦。
一片欢天喜地和赞许中,百花峰的氛围却有些阴沉。
顾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算计的羞恼。她看着光罩内的两人,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好!好一个扶摇峰!好一个东方凌盛!”顾漪声音冰冷,“林让,你徒弟借若薇之手突破境界,真是妙计。以为这样就能赢?做梦。”
风回雪见顾漪愠色,便不住出声道:“师尊莫要气恼。徒儿记得刚刚突破境界之人,不宜快速消耗体力。想必林长老对刚结丹的东方凌盛宝贝得紧,必然不会让他再战。那么如此一来,她只剩下两个报上来凑数的高阶弟子,和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初阶弟子了。”
闻当归点了点头:“就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急一时。”
顾漪觉得有些道理,再一看自己那和东方凌盛说说笑笑的便宜侄女,不由得着急起来。她便于是出声朝着掌门所在的高台之上喊话道:“陆掌门,既然本场胜负已出,是不是该尽快进行下一场切磋了?否则拖沓太久,耽误了您和各峰长老的要事可不好。”
陆玄枵应声抬眸:“所谓要事倒是其次,不过,若薇和东方小友的比试确实精彩。我看场下各位杰出的小辈也都受到感染,摩拳擦掌准备切磋了。那不如就往下继续进行吧。”
白衣道人接到指令,一甩拂尘振声道:“扶摇峰请派出下一位上场切磋的弟子!”
“东方师兄已经不能再战,咱们还能拿出谁啊?”
“对面可是顾若薇,任谁去都会被不到三秒原地击毙吧?”
众人纷纷看向林让,等她指示。
百花峰这边,顾漪更是隔空喊话起来:“扶摇峰不是还剩五人么?迟迟不上阵,是动了认输的念头?”
林让从座椅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道:“萧问,练气三段、程玥,练气五段、郑思明,练气六段。你选吧,顾长老。”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都是练气期的弟子?”
“你忘了,扶摇峰的初阶弟子还没上场过呢。”
“百花峰自己说要能力相近的切磋,这下一个金丹期打练气期,怎么看她们都会胜之不武吧。”
“就是就是,要打起来的话,顾师姐还得控制好下手的尺度。否则万一重伤对方,怎么说理?”
“认输吧,林长老,何必让弟子再受皮肉之苦?”有长老不忍劝道。
“就是,东方凌盛虽败犹荣,够了!”
顾漪冷笑连连,似是胜券在握:“这样的切磋毫无意义,我们百花峰自然不会以大欺小。林长老,要么您认输,保全剩下的弟子不受皮肉之苦。要么您明知会输,却因为一己私利死磕到底,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全场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林让身上。此时此刻,这小不点的一举一动,都将引起巨大的哗然——认输,一千万灵石的债务将把扶摇峰彻底抬走。死磕,让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子被打成筛子后再被抬走。
只见林让邪魅一笑,轻启双唇:“我们,当然是——”
“绝不认输。”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三名初阶弟子的其中一名更是原地昏厥了过去。
另外两个抱着团瑟瑟发抖:“明知是必死无疑,为何还让我们前去?您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
其他人愤愤不平,更有人不顾阻拦直接拿起东西要砸林让的头。
“我们叫您一声师尊,您可真的把我们当弟子了?”
看台上已经乱得不可开交。诸位长老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反应。而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全场的喧嚣。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流光,如同来自九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自天际坠落,重重地砸在光罩内的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稍散,一个高挑瘦削、浑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战场中央。
主持比赛的白衣道人见此情形,站在高台上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然而还未等那人回应,便见百花峰高座上的顾漪顿时僵住了脸上笑意,霎时间变得面容苍白。
看台上的雨长老亦露出一丝惊愕,而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擂台中央,少女那及肩黑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她抱着一柄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剑。
那双灰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古井,淡漠扫过几百个或是惊讶、或是困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面前的顾若薇身上。
“扶摇峰,陈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