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一次靠近海的记忆。
他闭了闭眼,呼吸急促。就在这时,床头灯亮了。
雷季轩披着外衣走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没问怎么了,也没说“别怕”,只是坐下,把水递给他,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肩。
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稳定而坚定。
“你还记得你说想跳进海里吗?”雷季轩低声问。
凌兰君点头。
“那就跳。”他说,“我不拍照,不录像,就站在你旁边,等你准备好。”
凌兰君靠在他肩上,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想画一幅画。”他突然说。
“现在?”
“嗯。”
他起身点亮台灯,翻开速写本,铅笔快速落下线条。雷季轩坐在床沿看他,没有打扰。二十分钟后,凌兰君停下笔,撕下纸页,折成整齐长方形,塞进雷季轩床头柜的抽屉里。
“明天再看。”他说。
清晨六点零三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天边泛青,空气湿润微凉。雷季轩替凌兰君拉好围巾,确认背包里装着速写本、常用药和那袋幸运糖纸。两人并肩走向机场航站楼,脚步同步,影子被晨光照得拉长。
安检口前,凌兰君忽然停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画纸,递给雷季轩。
“这是我昨晚画的。”他说,“不是十年后,是明天。”
雷季轩展开。
纸上是两个人赤脚走在沙滩上,身后初升的太阳正跃出海面,浪花卷着金光扑向岸边。一人背着画板,另一人单手插兜,目光望向远方。他们影子交叠在一起,延伸至画面尽头。
画角写着两个字:**启程**。
雷季轩看着那幅画,嘴角慢慢扬起。他小心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手。
凌兰君低头看了那手掌一眼,随即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上去。
掌心相贴,指纹交错。
他们迈步向前,走向安检通道。广播正在播报航班准备情况,人群流动,晨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映出无数细碎光斑。
凌兰君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雷季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