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新帖,配图是凌兰君在招商中心外的照片,标题写着:“插画师靠画博同情?别让艺术成为资本遮羞布。”评论区有人扒出他母亲车祸的旧闻,配上冷嘲热讽:“从小就会演悲剧的人,当然擅长包装别人的故事。”
雷季轩猛地合上手机。
凌兰君已经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脸上。镜子里,他的耳垂一点点变红——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身体反应。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雨夜、救护车、闪光灯围堵母亲遗体的画面,记者举着话筒追问十岁的他“是不是你害死了妈妈”。
他闭上眼,呼吸放慢,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过去,这不是那时。
可伤害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沉在记忆深处,等一个契机重新撕裂。
他擦干脸,走出洗手间,径直走向书房。雷季轩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低沉。
他没打扰,而是拿出速写本,翻开空白页,笔尖落下。
报纸碎片拼贴成漩涡状的背景,中央是一只鹰隼,羽翼被流言割伤,却仍紧抓一枚齿轮不放。下方,一行小字若隐若现:“你说我不该信,可我偏要站在你这一边。”
他停下笔,盯着画作良久,然后打开手机社交账号,新建一条动态。
输入框里,第一句话是:“我认识的雷季轩,是在雨夜里把伞给陌生老人的人。”
他没有发布,而是点了保存,设为私密笔记。
这不是回应,是宣誓。
深夜,雷季轩结束最后一通电话,回到客厅。凌兰君不在沙发,他以为人已睡下,却发现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看见那幅新画钉在墙上,未命名,却已有了灵魂。
他走近,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边缘。
“你不该看到这些。”他说。
“可我已经看到了。”凌兰君从背后走来,声音平静,“我不是来分担压力的,我是来和你一起扛的。”
雷季轩转身看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
“周慕阳。”他终于说出这个名字,“是他。”
程特助追踪到的公关机构,曾服务于三年前被反并购的企业。杨秋羽顺藤摸瓜,查到了资金流向。所有线索,最终指向那个始终微笑、却从不退场的对手。
雷季轩掏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周慕阳接受采访时的声音,轻笑中带着笃定:“有些帝国,不是倒在路上,而是倒在流言里。”
凌兰君听完,没说话,只是走到画前,拿起炭笔,在空白角落添了一笔——另一只手伸向鹰隼,掌心向上,仿佛接住即将坠落的翅膀。
雷季轩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胸口某处长久冻结的地方,开始松动。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前,他低声说:“明天起,你要做好准备。我们不再沉默。”
凌兰君站在画前,指尖轻触耳钉,点了点头。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明亮,像无数双注视的眼睛。
屋内,画纸上的鹰隼正穿透阴云,爪中齿轮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