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舷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切进来,落在雷季轩的手背上。他一直没动,掌心压着手机,屏幕朝下,像在压制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刚才在候机厅看到的那条新闻仍在脑海回荡——“某大型民企被曝融资受阻,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落地后,程特助已在出口等候,脸色凝重。
“三号客户暂停合同执行,理由是‘风险不可控’。”程特助递上平板,“另外两家也发来正式函件,要求重新评估合作条款。内部……已经有两位高管提交了离职意向书。”
雷季轩接过平板,目光扫过数据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没有说话。车驶入市区,高楼逐渐密集,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他在后排解开领带,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冷静。
登机前他没点开那条舆情消息,现在也不打算看。他知道是什么在发生,只是不愿让情绪先于判断抵达战场。
电话响起时,车正停在红灯前。是杨秋羽。
“那三个财经账号,转发路径完全同步,时间误差不超过七秒。”杨秋羽的声音透着疲惫,“我已经让团队做证据固化,但对方用的是离岸IP跳转,追查需要时间。”
“继续查。”雷季轩闭眼,“启动法务预案,所有对外声明暂缓发布。”
“你不打算回应?”
“流言不是靠澄清就能止住的。”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掠过的广告牌,“有些人,想看的从来不是真相。”
车抵公司楼下,雷季轩在大堂召开了紧急会议。没有投影,没有PPT,只有他站在会议室中央,声音平稳地划出三条底线:“不裁员,不贱卖资产,不向任何恶意资本低头。”
有人提出质疑,说市场信心已经动摇,必须立刻发声。
“信心?”雷季轩打断,“真正的信心,来自我们有没有守住核心的能力。而不是靠一场发布会去讨好谁。”
散会后,他独自走进办公室,锁上门,打开电脑调取舆情报告。传播量比预估高出四倍,关键词从“资金链断裂”蔓延至“高管集体出逃”“总裁情感失控”,甚至出现了伪造的财务报表截图。
他盯着其中一条热帖——《雷氏总裁靠年轻画家撑场面?感情戏比财报精彩》。评论区里,凌兰君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夹杂着羞辱与揣测。
他关掉页面,拿起座机拨通家里的号码。
“让他过来。”他说完便挂断。
半小时后,凌兰君推开办公室门,肩上还背着那个旧帆布包,耳钉在顶灯光线下泛着微光。他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走到雷季轩身边,把包放在沙发上,安静坐下。
雷季轩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将私人危机向另一个人敞开。
“有人在系统性地摧毁雷氏的公众形象。”他说,“目的不是合作破裂,是彻底瓦解信任。”
凌兰君点头,没说话。
“我不想你卷进来。”雷季轩顿了顿,“但现在,我需要你知道全部。”
凌兰君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当晚,雷季轩破例留在家中。凌兰君煮了面,端上来时发现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你还记得林小夏吗?”凌兰君突然开口,“我刚想联系她,请她帮忙澄清一些事。”
雷季轩抬头。
“她说……我现在发声只会被说成洗白。”凌兰君苦笑了一下,“她说得对。越解释,越像在掩饰。”
雷季轩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厨房倒水。回来时,看见凌兰君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
凌兰君没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