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坐着,一时无事,手指习惯性摸向耳钉。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他怔了一下。
这只黑色耳钉,造型极简,表面有细微的几何刻痕,是他前些天在工作室随口提到的设计灵感。当时他正画一组未来城市题材,随手在废纸上勾了几笔机械结构,笑着说要是做成耳饰一定酷。第二天雷季轩就让人送来了实物——限量款首版模型,全球仅此一对,另一只正戴在雷季轩左耳上。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雷季轩正好抬头,目光相接。他没说话,只是勾了勾唇,眼神像在说:你是第一个戴上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凌兰君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不再怀疑这一刻的真实性,也不再追问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彻底放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雷振声放下杂志,看了他们一眼,起身走向酒柜。
“喝点什么?”他问。
“不用了,爸。”雷季轩答。
“给他倒一小杯。”雷振声说着,取出一瓶陈年威士忌,“年轻人也需要学会品味道。”
凌兰君还没反应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已经递到面前。他迟疑地接过,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微温。
“别一口闷。”雷振声坐回原位,“先闻,再小口含住,让它在舌面散开。”
他照做了。酒香浓郁,初尝微苦,随后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扩散至全身。
“怎么样?”雷季轩低声问。
“像……冬天的第一口热汤。”他说。
雷季轩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尾。
客厅里安静下来,三人各据一角,谁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壁炉里的电子火焰轻轻跳动,映在玻璃柜门上,晃出一片柔和的光斑。
凌兰君捧着那杯酒,慢慢啜饮。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相册,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常被人翻阅。最上面一张照片是少年时期的雷季轩,穿着赛车服站在领奖台旁,笑容张扬,眼里有光。旁边还有一张更小的合影,父子二人站在一辆老式跑车前,雷振声的手搭在儿子肩上,神情罕见地松弛。
他忽然明白,这座宅邸从来不是冰冷的堡垒,而是一个藏了很多故事的地方。那些沉默的摆设、老旧的唱片、不肯更换的家具,都不是固执,而是某种温柔的守候。
就像现在。
他不是客人。
也不是外人。
他是被允许走进这些故事里的人。
雷季轩放下手机,转头看他:“冷吗?”
“不冷。”他摇头,反手握住对方伸来的手。
雷振声站起身,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乐音量。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棵樱花树,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明晚家里还会来几位老朋友。”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邀请意味,“你们也留下吃饭。”
凌兰君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雷季轩。
雷季轩回望他,眼神平静,却藏着笑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雷振声已转身走向楼梯。
“房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他说,脚步未停,“二楼东侧那间,朝南,阳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