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玻璃洒进玄关，凌兰君站在雷家宅邸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卫衣口袋边缘。昨夜那句“明天见你家人……我会紧张”还在耳边回荡，而此刻，雷季轩的手正稳稳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微热，像一道无声的锚。

门开时，迎面是挑高的客厅，大理石地面映着天光，清冷而开阔。凌兰君脚步微微一顿，喉结动了动。他从未踏足过这样的空间——不是因为奢华，而是那种沉静的秩序感，仿佛每一件摆设都承载着不可言说的分量。

“别低头。”雷季轩低声道，拇指轻轻擦过他指节，“你就站在这里，和平时一样。”

声音很近，贴着耳侧滑入心底。凌兰君吸了口气，抬眼望向厅内。雷振声已坐在主位旁的单人沙发里，中山装笔挺，面容肃然。他没起身，只是目光抬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爸。”雷季轩走上前，语气平稳却不失恭敬，“这是凌兰君。”

凌兰君立刻松开手，微微躬身：“雷先生好。”

回应他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雷振声端起茶杯，瓷盖轻碰杯沿，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凌兰君心跳加快，右手无意识摸向耳钉，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他想咬笔帽，可今天没带画稿。

就在这时，书房方向传来一段爵士乐旋律，萨克斯风慵懒地流淌出来。凌兰君一怔——那是《Autumn Leaves》，他常在画室放的曲子。

他忍不住转头看去。书房门半掩，一架老式唱片机正在旋转，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墨色温润，远山含烟，竟与他养父书房里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你也听这个？”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忙补了一句，“抱歉，我……”

“嗯。”雷振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三十年前在杭州买的唱片，一直没换。”

凌兰君愣住。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威严冷峻的企业家，竟会保留一张旧唱片这么多年。

“这幅画……”他指着其中一幅题款略显模糊的作品，“‘云深不知处’下面那行小字，‘癸亥秋游富春江上作’，您去过桐庐？”

雷振声眼神微动，抬眸看他。

“我小时候在那边住过一年。”凌兰君声音轻了些，“养父喜欢带我去江边写生。那年秋天特别长，芦苇黄了快两个月。”

老人没说话，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抚过题款边缘。“那时候我也在等一场不会来的雨。”他低声说，“后来才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路过彼此。”

空气静了一瞬。

雷季轩站在一旁，目光在父亲与凌兰君之间流转，忽然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共振——不是言语的契合，而是情绪的同频。他从未见过父亲对谁展露过这种近乎柔软的神情。

“他昨晚紧张得把巧克力糖藏进了枕头套。”雷季轩忽然开口，语调轻松，“我说白天也能吃，他说怕梦里饿醒。”

凌兰君耳尖瞬间泛红，瞪他一眼：“谁让你翻我枕头！”

“我不翻怎么知道你偷偷塞了七颗？”雷季轩勾唇，“还都是草莓味的。”

雷振声竟低笑了一声，眼角纹路舒展开来。他重新落座，将茶杯往凌兰君这边推了半寸——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意味。

凌兰君怔了怔。他知道这个细节。林小夏说过，老一辈讲究人待客，若真心接纳，便会把茶杯朝客人方向挪一点，表示“此席为你留”。

“你喜欢甜食？”雷振声问。

“有点执着。”凌兰君老实点头，“小时候生病，养父总用一块巧克力哄我吃药。后来每次情绪不对，我就想找点甜的。”

“那你应该试试我家厨房的老方子。”雷振声淡淡道，“桂花蜜酿核桃，火候差一分都不成。”

“我可以学。”凌兰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又补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