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比宴会厅暗了一度,地毯吸住了脚步声。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凌兰君能感觉到西装还披在肩上,那层黑缎贴着皮肤,暖得不像布料,倒像某种活物的体温。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没必要为我惹麻烦。”
雷季轩停下,转身看他。他的衬衫领口微敞,额角有一层薄汗,眼神却沉得像深夜海面。
“你觉得,我在惹麻烦?”
凌兰君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攥紧了那件西装的下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图案吗?”雷季轩忽然问。
凌兰君抬头。
“十五岁那年,我在曼哈顿街头被人围住。”他声音很轻,“有个小孩冲出来喊‘别怕’,手里抱着只破耳朵的黑猫玩偶。他把我拉进巷子,自己却被推倒。我扶他起来时,他说——”
“‘轩哥哥,我们以后要一起画画。’”
凌兰君猛地睁大眼。
雷季轩看着他:“你说的。”
记忆像潮水裂开一道口子。雨夜、车站、红斗篷、少年背影……画面纷乱涌入,却又在触及关键时模糊。他头痛欲裂,手指无意识摸向锁骨旧伤。
雷季轩伸手覆上他手背,力道坚定。
“不急。”他说,“你想起来多少,我就等你多少。”
远处传来脚步声,程特助快步走来,“安保已清场,媒体签了保密协议。杨总监说后续交给他。”
雷季轩点头,视线始终没离开凌兰君。
“你还记得《雨中车站》系列的第一幅画吗?”他忽然问。
凌兰君皱眉。那幅画他画了整整三天,画面中央是个撑伞的男孩,背对着观众,另一只手紧紧拉着身后瘦小的身影。他曾以为那是虚构。
“画里那个被护着的孩子……”雷季轩低声道,“是你。”
凌兰君呼吸一滞。
“你一直记得我?”他声音发抖。
“从你抱着我说‘哥哥别怕’那天起。”雷季轩拇指擦过他指节,“五年前画展,我看到那幅《雨中车站》,背面有行小字——‘送给永远的轩哥哥’。是你写的。”
凌兰君眼眶发热。
他想起昨夜画纸上补下的那句“我是唯一的”,想起雷季轩用马克杯赶走女员工时的坚决,想起此刻披在肩上的西装内衬——那只金色鹰隼,不是装饰,是信物,是宣告,是跨越二十年光阴的回应。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雷季轩忽然靠近,在他耳边低语:“下次有人欺负你,别忍着。直接告诉我,或者——”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
“像刚才那样,踮脚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