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君的手还贴在卫衣口袋上,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那支0.5mm针管笔的轮廓。画室的灯已经熄了,走廊的柔光斜切进来,在他耳钉上跳了一下。他没动,像是被什么悬在半空——刚才雷季轩说“你是唯一的咖啡师”时的语气,不重,却沉得让他胸口发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夏发来的消息:【西装别穿太紧,记得补个内搭。今天这场,可不全是熟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oversize卫衣,袖口有些起球,背包挂件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这身打扮站进那些一身高定的人群里,大概就像美术馆里误入的涂鸦。
电梯门开,程特助站在外头,手里拿着一件叠得一丝不苟的深灰大衣。“雷总说,您先穿上这个。”他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天气,“外面风大。”
凌兰君接过,布料触手温润,内衬有极淡的雪松香。他没问为什么不是雷季轩亲自来接,只是把卫衣帽子摘下,任长发滑落肩头。
宴会厅在顶层旋转厅,水晶吊灯垂落如星瀑,宾客三三两两聚在酒台边。雷季轩已经在主位附近,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银。他抬头看见凌兰君,目光停了两秒,随即朝他走来。
“冷吗?”他问,手指掠过凌兰君手腕内侧。
“还好。”凌兰君摇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雷季轩没再说话,只将手轻轻覆在他后腰,带他往角落走。程特助跟上来,递过一杯温水,“别喝酒,您胃还没完全恢复。”
凌兰君接过,指节碰到杯壁时微微一颤——杯垫上印着一行小字:“L.L.”,和马克杯上的刻字一样细巧。
“凌先生。”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香槟走近,西装剪裁考究,笑容却浮在表面,“久闻大名,雷总最近可是连董事会都推了,就为了陪您看展?”
凌兰君没答,只觉对方的目光黏在自己卫衣领口,像一层湿布。
“我敬您一杯。”那人举杯,手臂微抬,液体轻晃,“听说您是自由职业者?不容易啊,这种圈子……能进来一趟也算见识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脚步一歪,整杯香槟泼洒而出。
冰凉的液体顺着凌兰君右肩滑落,浸透布料,渗进皮肤。他僵在原地,手指蜷起,耳钉在灯光下剧烈晃动。周围有人轻笑,快门声咔嚓响起。
“哎呀!”那人退后半步,故作惊慌,“真不好意思,地毯太滑了。”
没人上前。服务生也仿佛消失。
雷季轩动了。
他一步跨到凌兰君身前,左手迅速脱下西装,裹住他肩膀。动作利落却不粗暴,像拆开一件珍藏的礼盒。深黑缎面翻转间,一道金线在灯光下骤然闪现——展翅鹰隼刺绣从领口延展至下摆,羽翼张扬,与他常年佩戴的领带夹如出一辙。
“程特助。”雷季轩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叫法务。”
那人脸色变了:“雷总,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动用公司资源?”
“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雷季轩转身正对那人,西装仍披在凌兰君身上,像一层不可逾越的界,“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指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举起的手机,“所有拍摄内容,三小时内删除。否则,明天你们的公司会收到一封来自雷氏法务部的函件,主题是‘侵犯肖像权与公开羞辱’。”
人群静了下来。
杨秋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侧方,手里端着托盘,顺势挡住几个记者镜头。他看了雷季轩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这件西装。”雷季轩忽然开口,当着所有人面解开第一颗纽扣,露出完整内衬——金色鹰隼在黑缎上振翅欲飞,“只给最重要的人挡雨。”
他转身,握住凌兰君的手,“我们走。”
掌心滚烫,几乎灼人。
凌兰君没说话,任他牵着穿过人群。闪光灯亮起,他下意识想低头,却被雷季轩轻轻捏了下手指。
“别躲。”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