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餐桌旁,目光扫过桌面:两副用过的碗筷,一盘剩了小半的糖醋排骨,一碗见底的鸡汤。一切都显得自然,甚至有些家常。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某处轻轻颤了一下。
他坐回原位,右手无意识抚过袖扣。银色鹰隼的纹路冰凉,与方才掌心残留的温度形成微妙对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人——凌兰君正低头整理餐巾,神情安静,手指偶尔蹭一下耳钉,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秒,两秒,三秒……
雷季轩忽然道:“你买的画笔,是荧光色的?”
凌兰君抬眼,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嗯。”他点头,“林小夏说,小朋友喜欢亮的颜色。”
“她咖啡馆的孩子们?”
“对。”他笑了笑,“有个小女孩总画彩虹猫,说它是守护神。”
雷季轩听着,没再追问。但他记住了——彩虹,猫,守护神。这些词在他心里轻轻落下,像一颗颗尚未发芽的种子。
他又想起医疗报告上的记录:患者夜间易惊醒,常梦到雨天车站;绘画主题多为封闭空间与守望者形象;社交回避倾向显著,但对儿童表现出异常耐心与亲和力。
原来他不是不愿与人亲近,只是选择以另一种方式靠近。
“下次。”雷季轩忽然说,“别买太大包的米。”
凌兰君一愣。
“一个人吃不完。”他补充,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划意味。
凌兰君怔住。他盯着对方看了许久,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再次浮起一抹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些。
“好。”他说。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饭菜的余香还在空气中浮动,枯山水的影子缓缓爬过桌面,覆盖了两人之间曾存在的空白。
雷季轩没有看表,也没有提工作。他只是坐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凌兰君的手指仍停留在餐巾边缘,轻轻折着一个角。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但已不再是因为呛咳。
是因为那句“别买太大包的米”。
是因为这个人愿意留下,吃完一顿并不完美的饭。
是因为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某些事正在悄悄改变。
雷季轩抬起手,将水杯移到自己右侧,离凌兰君更近一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