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朝房门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却少了平日的果断。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边界线上,既不能退回,也无法真正向前。
程特助还在门外候着,手里抱着文件,目光垂着。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欲递合同。
雷季轩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程特助生生止住了动作。他收回手,默默退后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总裁的眼神不对。
不是疲惫,也不是烦躁,而是一种罕见的滞涩,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暗流汹涌。
雷季轩站在门口,没有迈出去。
他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上,红色外壳映着晨光,玻璃反照出他模糊的身影——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鹰隼领带夹在光线下泛着冷银色。
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属于这个身份。
他忽然抬手,第五次调整了袖扣。
金属扣环在指间转动一圈、两圈、三圈。
这个动作他曾做过无数次,在谈判僵持时,在并购案失利后,在母亲视频通话结束的瞬间。它是锚,是屏障,是将情绪锁死的机关。
可这一次,它没能奏效。
他仍站在原地,手中水杯未曾放回托盘,身体未迈出客房区域。窗外枯山水的苔藓泛着光,一滴残留的雨水从叶片末端坠落,砸进浅池,涟漪扩散。
他望着那片绿意,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关于“林林”,也关于自己为何如此在意。
程特助悄悄抬头,看见总裁的背影凝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下一秒,雷季轩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房门内。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臂垂到床沿,指尖离地仅寸许,像随时会跌入某个深渊。
雷季轩的目光停在那只手上。
指节修长,掌心有握笔留下的茧,右手小指微微弯曲,似乎还保持着咬笔帽的习惯。
他忽然记起昨夜凌兰君昏迷前,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支马克笔。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职业习惯。
现在他想,也许那是一种抵抗——对抗遗忘,对抗恐惧,对抗那些会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林林……别回头……”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断续如风。
雷季轩站在门口,没有动。
阳光斜切进来,照在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闪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里,像是确认某种存在。
然后,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可就在脚跟落地的刹那,他又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床上的人,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