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摒除杂念,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她开始回忆,回忆姥爷宽厚的手掌如何覆盖在她的小手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教她;回忆那首《安妮的仙境》的旋律,如何在她哭泣时,像温暖的溪流抚平她的委屈……
生涩的、断断续续的琴音,终于从她指尖流淌出来。一开始磕磕绊绊,充满了不确定,甚至有几个错音。但渐渐地,肌肉记忆开始苏醒,旋律变得连贯起来。
她弹的,正是视频里姥爷哄她时弹的那首《安妮的仙境》。这琴声听着不像是在回忆过去的美好,更像是在与什么告别。她用这首姥爷教她的曲子,一遍遍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感受着他残留的温度,然后,任由那份温柔和依恋,随着琴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
琴声在安静的疗养院里回荡,并不算动听,甚至有些笨拙,却奇异地充满了一种真挚的情感。
白月梨站在她身后,看着叶知灵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叶知灵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穿越遗忘的迷雾,去触碰那个深爱她的姥爷。
就在这时,护工匆匆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压低声音对她们说:“叶小姐,白小姐,老爷子……老爷子好像有反应!”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回到病房。
姥爷依旧闭着眼睛,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干涸的嘴唇微微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叶知灵和白月梨屏住呼吸,凑近去听。
那模糊的音节,反复重复着,像是……“灵灵……”
叶知灵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跪倒在床边,紧紧握住姥爷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白月梨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叶知灵颤抖的肩膀。
也许,姥爷并没有真正认出她。也许这只是潜意识里对琴声和那个熟悉名字的条件反射。但这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反应,对于叶知灵来说,却像是无尽黑暗中的一束微光,是冰封心湖上裂开的一道缝隙。
这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证明,那些深厚的爱意,并未完全被病魔吞噬。它们只是沉睡了,隐藏在记忆废墟的最深处,等待着被熟悉的气息和旋律,短暂地唤醒。
回程的车上,叶知灵依旧沉默,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在她眼里却像是慢放的老电影,每一帧都模糊地映出姥爷的影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着,像是在重复着某个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和姥爷有关的小动作。她没有再拿出那盒烟,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白月梨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也看到她眼底深处。
她知道,悲伤是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而告别,是河面上终将抵达的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