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雨一时无言。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成了李轻用来鞭策亲生儿子的人。
一个正值青春肆意张扬的少年,每一次试图表达自我,每一次萌生新的想法时,耳边响起的可能不是鼓励,而是你要超过沈听雨、你不能比沈听雨差这样的比较。
这座名为比较的大山,就这样沉沉地压在了沈颂雨单薄的肩上。
“我总是比不过你。”沈颂雨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麻木。
沈听雨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突然觉得,沈鸿或许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他既没有给自己应有的关爱,也没有给小沈颂雨一个自由、宽松的成长环境。那些自己年少时曾无比渴望却得不到的“在乎”,如今竟成了压在另一个少年身上的沉重枷锁。
原来他们兄弟二人,竟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共同承受着来自父辈的某种失职。
沈听雨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沈颂雨略显单薄的肩膀。
“你为什么要和我比?”他问。
“我妈……”沈颂雨下意识地要重复那个原因。
“我问的是你。”沈听雨打断他,目光沉静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呢?你想和我比吗?”
沈颂雨愣住了,像是从未被问过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才摇了摇头,声音低却清晰:“我不想。”
“嗯。”沈听雨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这就对了。你不需要和我比。你妈妈怎么说,那是她的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他顿了顿,神色是少有的郑重,“你自己的感受,永远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总活在别人的期望和比较里。”
他不想对沈颂雨讲什么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将自己一路走来的切身感悟,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本身的存在,你的喜怒哀乐,你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沈听雨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能听懂多少,又能记住多久。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
“不早了,”沈听雨站起身,打破了客厅里再次弥漫开的沉默,“去休息吧。”
他领着沈颂雨走向客房,为他指了浴室和毛巾的位置。
关上客房门的那一刻,沈听雨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站在房间中央的少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听雨自己淋过雨,他想为沈颂雨稍微撑一下伞。
外公刚离世的时候,沈听雨常在想会不会有人能帮他一下,但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想,沈颂雨或许也在期待着这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