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在花园无意中听到密谈后,喻简在公主府的生活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她每日在绣架前埋头苦干,针起针落,将繁复华丽的《瑶台仙乐》一点点呈现出来,进度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快些,针法也愈发精湛,连严女官挑剔的目光中都偶尔会闪过一丝赞许。
但只有喻简自己知道,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她像一只高度警觉的猎物,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捕捉着这座深宅大院里任何可能与边塞、与“赵奕川”三个字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利用每日散步的短暂时间,观察着往来的人员。
她发现那位与镇北王府关系密切的官员,近来出入公主府颇为频繁。
有时,她也能听到一些丫鬟仆役压低声音的闲聊碎片。
“……听前头伺候茶水的姐姐说,北边那位杀神又打胜仗了,把西边那几个不老实的小部落彻底打服了……”
“打仗厉害有什么用?听说在朝里得罪了不少人,上次兵部核功,还卡了他的赏赐呢!”
“可不是嘛,还听说他性情越发暴戾,在军中动辄打杀,连朝廷派去的监军都敢顶撞……”
“唉,也是可怜,之前不是说他身边那个挺得用的书记官,在磐石堡那仗没了吗?估计是受了刺激……”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在喻简心中慢慢拼凑出赵奕川如今的境况。
战功赫赫,却处境艰难,性情大变。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她的死脱不开干系。
每当听到这些,喻简握着针线的手就会下意识地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她没想到,自己的“死”,竟会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那个男人,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鹰,却因她而折翼,甚至可能被卷入朝堂的阴谋之中。
她强迫自己冷静。
同情和愧疚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她暴露。
她必须更加小心。
午后,严女官来查看屏风进度,颇为满意,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殿下看了试绣很是喜欢,前儿个还跟来府上做客的苏小姐夸赞你呢。”
苏晚晴?
喻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谦逊道:“是殿下和苏小姐抬爱。”
严女官似乎心情不错,顺口又道:“苏小姐心善,还问起你,说瞧着你有些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
喻简的心猛地一沉,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苏晚晴起疑了?
她稳住心神,垂下眼睑,用最平静的语气回道:“民女身份低微,怎会有幸见过苏小姐?想必是小姐记错了,或是民女长得寻常,与哪位姐姐相似也未可知。”
严女官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异样,便也释然:“许是吧。你安心做事便是。”
严女官离开后,喻简却久久无法平静。
苏晚晴的怀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必须尽快完成屏风,拿到赏钱,然后想办法离开公主府,甚至离开京城。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喻简正在绣房调配丝线,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与马蹄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抵达公主府。
紧接着,府内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而肃穆,连往来仆役的脚步都匆忙了许多。
负责伺候她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敬畏交织的神色:“简娘姐姐,听说来了贵客!是北边打了大胜仗的赵将军回京述职了!殿下正在前厅亲自接待呢!”
赵……将军?
喻简手中的绣花针“啪”一声掉落在绣架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他……来了?就在这座府邸里?就在离她可能不到百米的前厅?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一声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炸开。
怎么会……这么巧?!
【警告!检测到攻略对象已进入近距离范围!宿主隐匿状态面临极高暴露风险!请立刻采取规避措施!】系统的警报尖锐地响起。
规避?如何规避?她被困在这间绣房里,难道能插翅飞走吗?
喻简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利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迅速捡起掉落的针,重新拿起丝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绣品上,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她仿佛能感觉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冰冷戾气的目光,穿透层层墙壁,落在她的背上。
他为什么会来公主府?是巧合,还是……他查到了什么?
前厅的丝竹声、隐约的谈笑声隐隐传来,更衬得绣房内死寂得可怕。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如果他真的发现了她……
她看了一眼窗外高耸的院墙,又摸了摸袖中暗藏的、磨得锋利的银剪刀。
这一次,她还能顺利躲过去吗?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