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喻简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带着认命般的绝望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
“将军……既然已知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声音虚弱,却带着豁出去的平静,“只求将军,给小人一个痛快。”
赵奕川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心头莫名火起,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他冷哼一声:“以命相救,又求速死?喻简,你当本将军是什么人?”
他俯身靠近,强大的压迫感笼罩着喻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灵魂:
“说!你究竟是谁?女扮男装混入军中,潜伏在本将军身边,有何目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女子,为何要如此冒险?是细作?是刺客?还是……别的?
喻简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她不能承认是穿越者,那只会被当成妖孽。她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能解释她所有行为,并能最大限度激发赵奕川同情或理解的身世。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之前系统提供的、关于这个世界背景的一些零散信息,以及赵奕川对朝中某些势力的态度。
一个大胆的念头形成。
她眼中迅速积聚起泪水,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演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凄凉:“将军……小人……小女子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始编织那个由系统提供框架、她自行填充细节的身世:
“小女子本是江南喻氏之女,家父……曾是朝中御史,因生性耿直,弹劾权贵,遭人构陷,满门……满门抄斩……”
她的眼泪适时地滑落,浸湿了鬓角,“那日,管家拼死将小女子扮作男童送出,才侥幸逃脱……从此流落江湖,隐姓埋名,受尽苦难……”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家破人亡”的惨状,描述着“仇家”的权势滔天,以及她一个弱女子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伪装成男孩,颠沛流离的艰辛。
她刻意模糊了具体对象,但暗示与朝中某些和赵奕川不对付的势力有关。
“……听闻将军……不畏权贵,军纪严明,是小女子走投无路之下,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暂时栖身、躲避仇家追查的地方……”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赵奕川,眼神里充满了脆弱、恐惧,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小女子从未想过要害将军!只想……只想活下去,有朝一日,或许……或许能有机会为家族洗刷冤屈……”
她将自己所有的异常——见识、机敏,都归因于家学渊源和血海深仇刺激下的成长。
将舍身挡刀,解释为对收留之恩的报答,以及……或许潜意识里,对这位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定的……将军的依赖。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单薄的身体因为激动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看上去无比可怜,又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坚韧。
赵奕川沉默了。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分析着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江南喻氏?
他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几年前确实有一桩牵连甚广的贪腐案,倒台的官员中似乎有姓喻的……时间、地点,似乎都能对上。
她的眼泪,她的悲愤,她话语中对仇家的恐惧与恨意,都不似作伪。
最重要的是,她解释了她所有行为的动机——
不是为了害他,而是为了求生和复仇。这个动机,符合逻辑,也……让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若她所言非虚,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献策,那些努力,甚至最后舍身相救,都变得有了解释。
一个背负血海深仇、挣扎求存的孤女……
帐内只剩下喻简压抑的啜泣声。赵奕川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最初的锐利审视,渐渐变得深沉难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杀意:“你的仇家,是谁?”
喻简心中一动,知道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不能说出具体名字,那样太容易露馅,只是摇了摇头,泪水涟涟:“势力盘根错节,小女子……不敢说,也不能说。只怕……给将军带来祸事。”
她这番以退为进,更是坐实了仇家权势滔天的形象,也显得她更为懂事和……为他着想。
赵奕川眼神微闪。他自然不怕什么祸事,但她的顾虑,他明白。
他又沉默了半晌,最终,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
“此事,本将军知晓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冷峻的神色,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在你伤好之前,便留在此处静养。至于你的身份……暂时,便如此吧。”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更没有追究她欺瞒之罪。
但这句“暂时便如此”,无疑是对她的一种默认和……保护。
喻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她知道,这第一关,她勉强过去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波动……经评估,对宿主“喻简”初始好感度生成,结合之前积累,当前完成度:90%!宿主,危机亦是转机!】
系统的提示让喻简几乎要喜极而泣。
90%!离成功如此之近!
赵奕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喻简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帅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喻简瘫软在榻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伤口也一阵阵抽痛。
她成功编造了身世,暂时取得了他的理解和……或许是怜悯?
但她也知道,赵奕川绝非轻易糊弄之人,他定然会去查证。
而系统提供的这个身世,虽然框架合理,但细节经不起深究。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他查清一切,或者失去耐心之前,彻底完成任务。
而帐外,赵奕川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苍茫的雪山,心中波澜起伏。
喻简……江南喻氏……孤女……复仇……一个个词汇在他脑中盘旋。
他几乎可以肯定,她的话仍有隐瞒。
但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她过去究竟是谁,他在乎的是现在这个在他面前,会哭会笑,会害怕也会勇敢,机敏又带着点疯劲的……喻简。
“反正死不了,是吗?”
他低声重复着她昏迷前的呓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在本将军身边,你自然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