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竹屋内,沈黎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脸色苍白如透明蝉翼,气息紊乱不堪。强行分出那缕元神探查江城,又远程送出护身玉符,几乎耗尽了她勉力凝聚的灵力,丹田处灵胎躁动不安,隐隐有溃散之兆。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头那抹愈发强烈的不安更令她窒息。元神归位带来的零星画面——女儿哭泣的脸、那男人冷厉的神情、混乱的工地——交织成一片令人忧惧的迷雾。
念念定是受委屈了!
为人母者,岂能坐视幼女身陷未知险境而独善其身?
沈黎眼中闪过决绝光芒。她强撑着重伤之体起身,自储物镯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磅礴生机与危险红光的丹药。
“焚血燃元丹”。以燃烧本命精血与元神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恢复大半战力,然药力过后,必遭反噬,修为大跌,甚至可能伤及根本,灵胎亦恐难保。
此乃饮鸩止渴之下策。然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服入腹,灼热如岩浆的药力瞬间炸开,疯狂冲刷着受损的经脉与金丹!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被撕裂重组。沈黎闷哼一声,额间冷汗涔涔,身体剧烈颤抖,却凭借千年修行的坚韧意志死死硬扛。
约莫一炷香后,狂暴的药力渐渐平息,一股久违的、强大的力量感重新充盈四肢百骸。她苍白的面容恢复些许血色,眸光开阖间,锐利如电,周身隐有灵压波动。
虽不及全盛时期十之一二,但足以应对凡间绝大多数情况。
她不敢耽搁,立刻手掐遁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流光,瞬间消失在竹屋内,朝着江城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江城,李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外。
念念抱着雪团子,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爹爹刚才还是好凶,问了好多问题,但是...但是他让念念“暂时留下”了!
这就是进步!娘亲说过,好事多磨!
她开心地晃着小腿,从新买的小包包里掏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喂给雪团子,自己吃一大块。
“雪团子,爹爹肯定很快就会喜欢念念的!”她信心满满地对小伙伴说。
雪团子舔着糕点屑,含糊地“嘤”了一声。
这时,周谨走了进来,神色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小朋友,李总吩咐了,给你在附近的酒店安排一个房间,会有阿姨照顾你。我先带你过去安顿下来,好吗?”虽然诞少没说破,但那态度已然默认了这孩子的特殊地位。
念念眨眨眼:“念念不能和爹爹住一起吗?”
周谨汗颜:“李总他...比较忙,而且他的住处不方便...”他实在想象不出冷面阎罗的私宅里多个奶娃娃外加一只狐狸会是何等景象。
念念虽有点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好吧,那周叔叔,等下能带念念去买点东西吗?念念想给爹爹做个安神香囊!娘亲教的方子,爹爹看起来总睡不好的样子。”
周谨:“......”这孩子也太会来事了吧!他只得含糊应道,“好,先安顿下来再说。”
他带着念念和雪团子,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准备前往集团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然而,就在车子驶出李氏大厦,汇入主干道车流后不久,副驾上的周谨手机响起。他接听后,面色微变,转头对后座的念念道:“小朋友,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立刻回去处理一下。司机先送你去酒店,你在房间乖乖等我,好吗?我很快回来接你。”
念念乖巧点头:“周叔叔你去忙吧,念念会乖乖的。”
周谨又叮嘱了司机几句,便在下一个路口匆匆下车,另打车返回公司。
车子继续向酒店驶去。路过一个繁华商圈时,念念忽然指着窗外一家很大的中式药房喊道:“司机叔叔!停一下停一下!念念想去那里买点东西!就一会儿!”
司机有些为难:“周助理说直接送您去酒店...”
“就一下下嘛!买完就走!不然念念告诉爹爹你欺负我!”念念使出杀手锏,小脸一绷,竟学了几分李诞的冷傲气势。
司机顿时冷汗下来了。这位小祖宗现在身份不明但绝对特殊,他可不敢得罪。只好靠边停车,再三叮嘱:“那您快点,我就在这儿等您。”
“知道啦!”念念抱起雪团子,灵活地跳下车,跑进了那家偌大的中药房。
她照着娘亲教的方子,有模有样地指着药柜说要买酸枣仁、柏子仁、合欢花...伙计看她一个小娃娃,本有些疑窦,但见她说得头头是道,眼神清澈认真,不像捣乱,便也依言给她抓了少许包好。
念念付了钱(周谨给她留了些零用钱),小心地将药包收好,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药房角落的一个展览柜,里面陈列着几支品相极好的野山参。
其中一支,形态酷似人形,须尾俱全,隐隐透着极淡的灵气波动!
念念眼睛一亮!这东西对娘亲的身体肯定有好处!虽然比不上山里的灵参,但在人间应该很难得了!
她立刻跑过去,指着那支参问:“叔叔,这个怎么卖?”
伙计笑道:“小朋友,那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不零卖的,而且很贵很贵哦。”
“念念有钱!”她掏出周谨给的那个小钱包。
伙计被她逗乐,正要解释,药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位穿着昂贵唐装、手持沉香木手串的老者走了进来,掌柜的立刻殷勤地迎了上去:“赵老爷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要的百年老参早就给您备好了!”
被称为赵老爷子的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店内,恰好落在那个指着镇店之宝山参的小女孩身上,以及她怀里那只异常醒目的白狐。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觉得这女娃灵秀逼人,不似凡俗,那白狐更是神异。他信风水玄学,顿觉此景或许是什么吉兆。
“小姑娘,你喜欢这支参?”赵老爷子缓步走过去,语气还算温和。
念念点点头:“想买给娘亲补身子。”
赵老爷子笑了笑,对掌柜道:“这支参,我要了。包起来。”又对念念道,“小姑娘,这参爷爷买了,送你如何?只需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啊?”他试图套近乎,觉得这灵秀孩子或许能给他赵家带来些福运。
念念却警惕地后退一步,摇摇头:“娘亲说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念念自己有钱。”她感觉这个老爷爷虽然笑着,但眼神让人不舒服,身上的气息也混浊。
赵老爷子笑容淡了些,还没人敢这么拂他面子,尤其还是个孩子。他身后一个保镖见状,上前一步,语气不善:“小孩,赵老爷子赏脸,别不识抬举。”
雪团子立刻龇牙,发出低吼。
念念抱紧雪团子,小脸绷紧:“念念说了不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玉碎、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虚弱的女声自门口响起:
“我的女儿,无需旁人赏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药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素衣女子。她身姿纤侬,面容苍白,却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不属于这喧嚣尘世。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空气便似凝滞了几分,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正是强行出关、循着玉符微弱感应一路寻来的沈黎!
她虽服丹药暂时压制伤势,然强行催谷的后遗症依旧明显,体内灵力虚浮不稳,额间渗着细密冷汗。但那双深邃眼眸,此刻正冷冷扫过赵老爷子及其保镖,最终落在念念身上,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与担忧。
“娘亲?!”念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下一秒便如乳燕投林般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来人怀里,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娘亲!你怎么来了?你的脸色好白...是不是念念不乖,让你担心了?”
沈黎接住女儿软软的小身子,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放缓:“娘亲无事。你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