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没有咒力天赋,看不见咒灵,感知能力更是弱到几乎没有,可他看见她了,还大概率发现了咒力的存在,这说明他至少拥有一定的咒力天赋。
得出这个结论,时柒重新将审视的目光放在差点被她忽略掉的少年身上,从头到脚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一个名字终于浮现在她脑海里。
“你想学去做什么?”
她没有立刻询问他是否叫那个名字,那样太突然了,如果不是还好说,如果是,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他的身份,反而会弄巧成拙,别说让他信任自己,不戒备远离都该庆幸。
不能直截了当问身份,那就先聊别的,等聊得多了,对方放松警惕,自然而然会介绍自己,何况他要学,总不能不问她姓名,交换姓名是基本礼节。
“我…我想有能力保护自己。”
他说了谎,保护自己又怎么够呢,他要那些人付出代价,要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他,要让他们体会他遭受过的痛苦,加倍偿还。
时柒从他并不坚定的语气中,听出了这句话并不真实,或者说,不完全真实。
拥有力量自然可以自保,可是拥有力量之后,人往往容易动摇,受力量裹挟,会忘记初心,不能坚守底线的话,只会成为新的施暴者。
以暴制暴之所以不可取,根本原因就是如此,或许最初只是为了正义,是出于善,时间久了,就容易沉迷于力量带来的优势,私心会越来越重,直到丢失最初的自己。
“是想报复刚刚那些人吗?”
时柒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点明他想藏起来的真实想法,却也没有批判,没有用所谓的为他好去劝说,而是摒弃温情,只讲逻辑和现实。
“是打算像我这样打一顿,还是更多,直到你心中的怨气发泄完?假设你没控制住内心的冲动,把他们打成重伤甚至死亡,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结果,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哪怕你尽量避免,也不过是被发现的时间长短,最终都会查出来。”
时柒没有告诉他打人不对,而是预设了最严重的后果,帮着他分析。
“在被查到之前,你会每天都提心吊胆,会害怕你做的事被发现,会无数遍想象如果你没有那么做会如何,如果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重视的家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你,会为了你造成的事故付出多少努力,又会遭受多少非议,比你承担更多责任。”
随着每句话的落下,时柒能够看到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身体也因为她假设的未来而颤抖,靠着墙面支撑着才没倒下。
“自保没有任何错,但主动伤人甚至杀人,你要付出的远比现在更多,逃避和退让并不可耻,也不是懦弱,是权衡之后的明智选择。”
时柒并没有告诉他退一步海阔天空,也没有说什么粉饰太平的大道理,她只从个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而不是劝他放下仇恨。
那太傲慢了,也很讽刺,凭什么要受害者忍下苦果,把所有错往自己身上揽,该恨就恨,这是正常的情绪,有罪的从来不是被欺凌的人,该反思的更不是。
“他们仗着身份作恶,同学和老师冷眼旁观,那是那些人的问题,但相对的,你也认清了什么人值得交心,什么人必须远离,如果你的学校是纵容罪恶的温床,那就换了它,而不是忍受它。”
说到这里,时柒又想到吉野凪,顺平一直瞒着母亲,除了不想让对方担心,还有一点是体谅对方赚钱不易,换学校、搬家需要花费的时间和钱,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压力。
“如果觉得转学搬家费钱,那么换个角度,你继续在现在的环境待着,他们的手段升级,先不考虑心理问题,身体上的伤害达到你无法轻易掩盖的程度,甚至必须去医院,或者积累下暗伤,等以后复发,为此需要付出的钱不是更多,你的家人也会更加自责,没能发现你的痛苦,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道理是无用的,正常人都懂,无需他人教授,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才能将人从压抑的情绪中一把拉出来,人容易成为情绪的奴役没错,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情绪只能靠边站。
时柒安慰人的方式,从来不会是鸡汤,而是撕开被对方忽略的现实,逞一时之快并不能解决问题,更多时候只会制造新的问题。
显然,吉野顺平被她别具一格的思考角度震撼到了,并且真切地一字一句都听了进去。
是啊,把他们都打了又如何呢,当时他会觉得痛快解气,可事后呢,伊藤翔太的家人不会放过他的,还会牵连到妈妈,那他一直以来隐瞒的意义就不存在了,反而会带来更大的灾祸,会毁了他的家。
而再想远一点,就算他再狠一点,把他们的家人也解决掉,会报复他和妈妈的人是没了,可他成了什么,妈妈会怎么想,冲动报复只会得到更大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