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彻底躲过,他越来越绝望,反抗过、求饶过,只会被打得更狠,他们乐于欣赏他挣扎的可怜模样。
也因此,顺平学会了麻木,只要不给任何反应,他们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暂时放过他,受折磨的时间比以前要短,哪怕有可能伴随着折磨手段的升级,只为了让他给出他们想要的反应。
就像不久前,他又一次被拉进小巷,听着莫须有的罪名被安在他头上,熟悉的辱骂和暴力,他只想着赶紧结束,还要抽出整理自己的时间,回家才不会让母亲担心。
而意外发生得太快,在他已经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从天而降的女孩子三两下就解决了伊藤翔太和他的跟班,还恐吓了翼织。
不得不承认,看着这些人亲身体验暴力,在地上哀嚎痛呼的模样,他的内心是非常解气的,甚至觉得不够,这么点疼痛怎么抵得过他曾经遭遇过的痛苦。
听见少女说要那双眼睛作为代价,顺平非但不觉得过分,反而遗憾她为什么不真的动手,为什么要等下一次,明明他们虐待他的时候都没给他多一次的机会。
心底各种阴暗的念头源源不断,回过神来,吉野顺平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既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那样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又觉得他没有错,他恨他们剥夺了他安稳的生活,恨他们毁了他热爱的一切。
正因处于内心的挣扎中,他才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被时柒误以为是看不见她,所以刚刚发生的事在他眼里是灵异事件,以为他被吓到了。
然而倘若她知道眼前这个被她救下来的少年就是吉野顺平,她就会明白从头到尾他都看得见她。
真人之所以看上吉野顺平,并不单单是因为他受到校园霸凌的遭遇,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顺平是有咒力天赋的,是天生的咒术师苗子。
他在遇到真人之前,就已经能够看到咒灵,只是视觉上模糊,看不太清,等和真人接触进一步激发感知能力后,就可以明确分辨咒灵形态。
半觉醒的咒术师,对真人来说就是绝佳的实验品,而他的遭遇只不过是真人引诱他坠入黑暗的现成的饵。
吉野顺平拥有生得术式「淀月」,还有咒力也足够,只是他的大脑构造不足以支撑他运转术式,而真人发现了这一点。
真人感兴趣的点就在于这种情况很少见,玩弄灵魂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改造顺平的大脑,将一个被埋没的咒术师改造觉醒,并与咒灵为伍,一定会非常有趣。
无论是咒术界的反应,还是当事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人性的实验,是真人最喜欢的。
如今吉野顺平还未与真人接触,只是被注意到,就阴差阳错先一步与时柒相遇,冥冥之中或许是命运想给他一次抓住光明的机会。
时柒在原地站了会儿,两人互相看着彼此,沉默对峙,谁也没先开口。
因吉野顺平终于从变故中回神,那道藏在刘海后的视线再次落在时柒身上,不再是方才打斗间没有固定落点,他在观察她,而时柒察觉到了,便确定了他是看得见她的。
“你还好吗?”
总要有人先开口,长期受霸凌的顺平对陌生人抱有防备、防御心理很强,那么就只能由性格更加外放的她来,即使问了一句废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一点都不好,后背在最开始就撞墙上,她现在还能想起那声闷响,不出意外未来一段时间,那一片会留下淤青。
他的衣服也蹭到了墙上的脏污,前面遭受拉扯变得皱巴巴的,扣子也崩掉了两颗,总体形象称不上好。
但时柒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开场白比较合适,安慰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未曾体会他的痛苦,就做不到真正的共情,迟来的拯救不一定会得到感恩,她也不是为了这个才出手。
“…我没事。”
清冷中带着沙哑的嗓音,从少年的方向传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透着疲惫和脆弱,气息偏弱,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显得干涩。
简短地回答完她的问题,他没有再开口,巷中又陷入死寂。
时柒有想过他会不爱说话,但真面临这份沉默,还是感到很不自在。
要说她和他就是偶遇的陌生人,让她去真心实意关心对方,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对方也能分辨出真心假意,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何况作为亲眼目睹他狼狈模样的路人,就算她帮了他,男生的自尊心怕是也不希望别人去探究他的遭遇,那是一种突破心理防线的冒犯。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问,至少她是这么认为,假如她遭遇了这些,伸出援手的人要问清楚来龙去脉,她也不会愿意说的。
信任不是一蹴而就,被救了就对救自己的人掏心掏肺,那是过度理想化的幻想,而不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