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满殿的人都在笑,说沈郡主眼光好,说祁六郎好福气,连元启帝都笑着夸“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可楚若玄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尖锐的碎片扎得他生疼。
凭什么?凭什么祁玉嵘总能轻易得到他想要的?
那一刻,楚若玄心底头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清晰的恨意。
这份恨意像毒藤,深深地盘踞在他心中——他要报复,要亲手撕碎那人光鲜的面具,要看他在自己面前露出痛苦无助的模样。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找机会接近祁玉嵘。
楚若玄身边向来好友成群,走到哪里都有笑语相伴;可祁玉嵘不同,他性格冷漠孤僻,每日到白鹿学院后,只独自坐在靠窗的案前看书,连课间休息都守着自己的位置,从不与同窗说笑交流。久而久之,学院里的人都私下议论,说祁六郎桀骜不驯,瞧不起旁人。
起初,楚若玄每次主动跟他打招呼,祁玉嵘也只是微微颔首回应,眼神里始终带着疏离的冷漠,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句。
但楚若玄有的是耐心。很快,他就发现祁玉嵘和自己一样,每日都要骑马来回往返书院与京都,而非像其他学子那样住在学院中。
于是他开始刻意制造偶遇:有时会“恰巧”和祁玉嵘同一时间出现在城门口;有时会“刚好”在放学路上遇到,借口“同路”与他并肩而行。
虽然刚开始祁玉嵘还只是朝他点点头,不怎么搭话,可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每日与他同行。楚若玄会每日清晨准时在城门口等他,看着他骑马而来,便笑着迎上去;傍晚则在离国公府最近的路口与他分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离开。
一来二去,祁玉嵘渐渐对他敞开了心房。偶尔会主动跟他说几句学院的事,比如哪个先生的课有趣,哪本诗集难懂;楚若玄也顺势将他介绍给袁嵩、孟回舟和周子尧等人,带着他一起讨论诗文、品鉴好茶。渐渐地,祁玉嵘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默,有时听到有趣的话题,还会露出难得的浅笑。
而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经过楚若玄一段时间的观察,每次学院的比试结束后,只要祁玉嵘输给了自己,接下来的一两天总会心情低落,眼底带着红血丝。他悄悄让身边的小厮徵羽去打探,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祁玉嵘的贴身小厮修竹口中得知:这些年来,只要祁玉嵘在比试中失利,就会去他母亲罗轻竹的院子里“请罪”,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一跪就是一整夜。
看着祁玉嵘次日学堂上强打精神的模样,楚若玄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原来祁玉嵘和自己是同类人——都是要靠“优秀”来换取一丝关注,都是无人疼、无人爱之人。
他终于找到了祁玉嵘的弱点——像他们这种人,但凡有人施舍一丝关爱和同情,都能让他们如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将这份温暖死死攥在掌心,哪怕掌心被扎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松开分毫。
于是每当祁玉嵘罚跪后的第二天,他总会满怀关切的望着他,问他要不要紧;在他膝盖酸疼之时,给他送上一瓶药膏;偶尔还故意在比试中放放水,让他不会输给自己......祁玉嵘在他的这些善意之下,眼中的冷淡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羞涩的笑容。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楚若玄发现,祁玉嵘变得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了,每次与他对视,总会飞快地移开目光,耳尖却悄悄泛红;跟他说话时声音会变得比平时细软,偶尔还会结巴;有时楚若玄无意间碰了他的衣袖,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脸颊绯红。
楚若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直到某天他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祁玉嵘的手背,下一秒,祁玉嵘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眼底竟还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含着春波。
那一刻,楚若玄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他发现了什么?那个与他并称为“大翼瑾瑜”的祁六郎,竟然对自己生出了那种禁忌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感情!
父亲!沈娆!
那两个舍了他,选择祁玉嵘的人,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情?一想到此楚若玄就忍不住要笑!太可笑了,他笑得浑身颤抖,莫名的快感席卷全身,无聊的人生总算得到了抚慰。
他要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让所有背叛他的人,都在瞬间进入地狱,而他也将获得至高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