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这套衣服,林长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们这手工真是没得说,比县里卖的都要好,怪不得我闺女一直念叨。”
前些年家里穷,孩子十多年了没穿过几次新衣服,都是捡哥哥姐姐剩下的。
如今日子过得好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想要多补偿一下孩子,正好赶上过年,给孩子做套衣服穿穿。
要是搁以前,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敢这么舍得?
“厂里还有事,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
等林长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小姑娘这才羡慕道:“林主任对她闺女可真好。”
何秋菊笑笑,“做父母的,哪有不疼孩子的?”
屋外,雪势渐小。
半晌后,清晨下起的鹅毛大雪渐渐停了。
服装店的大门外来了几个扫雪的公社干部,正在屋里做绣工的两人探头一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拿上铲子扫帚,跑出去一起帮忙。
几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多累。
“秋菊姐,你瞧,那些知识分子要走了呢。”
街道尽头的雪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了被雪浸湿过的石灰地,几个人影拎着大包小包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
“指定是公交车晚点了,不然公社也不会用拖拉机送他们。”
小姑娘纳闷,“这城里的知识分子可真奇怪,既然下雪了,晚两天走不就得了,还非得今天走。”
旁边扫雪的公社干部直起腰,喘了口气,团团白雾氤氲在空气中。
“人家要赶着回去工作,月底就过年了,到时候再走,更麻烦。”
被公社干部接了话茬,她开心起来,忙追问:“干部同志,这些知识分子来干啥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公社干部也没有藏着掖着,“他们都是知青们请来的,帮咱们建设公社,有的教人修拖拉机,有的会设计房子,还有农业大学的高材生呢。”
小姑娘小声道:“咱书记也是高材生,还是首都大学的。”
他们书记也不比这些知识分子差。
公社干部笑起来,“对,咱们书记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要不然咋能带着咱们公社越来越好?”
刘小荣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心思却又飘远了,“只要上过学,就能当知识分子、做工人?”
“当然不是,但你要是大字不识一个,肯定做不了工人,更别说‘知识分子’了。”
“那……那我要是现在去上学,还来得及吗?”
那人奇怪,“咱们家里孩子送去上学,是为了找个好工作,你这都已经有了正经工作,怎么还想着回去读书?”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问问。”
等几个公社干部在店门前扫完雪,往远处走后,何秋菊才问:“你想回学校读书?”
刘小荣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晓得,我爹妈说有了工作,就不用再认字了。”
但她又很羡慕公社里那些从大城市里下乡插队的知青,看人家每天拿个笔写写画画,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们。
只是服装店这工作也是她整日苦练绣工,在一众特长班学生中脱颖而出后才得来的,叫她放弃,也实在不舍得。
何秋菊没办法给她建议,只道:“你好好想想,回去再和家人商量一下。”
刘小荣正要应下,却见刚才离开的公社干部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小同志——咱们公社要开夜校了,你要是想继续读书,就赶快去报名,要是晚了,说不定就不招了。”
刘小荣打了个激灵,忙问:“夜校?夜校是什么?”
那人喘了口气,解释道:“也是教人读书识字的学校,只是都在晚上开,招的也都是早就过了读书年龄的学生。”
“也不像正常学校那样好几年才能毕业,只要考试通过,哪怕你只学了半年,公社也给你发毕业证。”
“像你们这样在公社有正经工作的,还能免一半学费呢。”
何秋菊推了推她,“好事啊,你快去,店里我看着就行。”
刘小荣在原地愣了一下,忽然跳起来,撒腿就往公社跑。
何秋菊:“慢点,别摔了!”
话音刚落,路上的人影就滑了一跤。
她无奈,“这孩子……”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驶来一辆陌生的拖拉机,将刘小荣的身影挡在了车后。
“这拖拉机是哪来的?”
公社干部也不清楚,“可能是来拉猪的,咱们养猪场这两天又要有一批肉猪出栏……只是怎么停到公社门口?”
她眯着眼眺望了半天,只见一个同事满脸兴奋地跑来。
“快来,县里来人了!还带着摄像机,要给咱们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