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随着嗣音的死,被彻底埋藏。
没有人有老天视角,就连如今高高在上操纵全局的人,也心底暗藏了无法拔除的刺。太上皇是如何驾崩,太上皇的驾崩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也不过是在一切发生之后,捡了一场残局,做出了一个最利于自己的局面。
为木公子的消失找了一个替死鬼,为太上皇的驾崩,和绛月楼的覆灭,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因果。至于,皇上为何会醒来,为何会在进去绛月楼之后,封锁整个绛月楼,期间无人出入,亦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又为何开门之后,就传出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身处高位的“木公子”,又怎会不知区区绛月楼如何有这般大的能力,只因真正“木公子”,当时正被留在朝中掌控局面。既然跟这个局有着千丝万缕的人事物,都已倾覆,事情的真相又有何重要呢?
密诏被他亲自销毁,知晓不知晓的人,但凡触碰之人也全部死了,就连曾近身太上皇的所有宫人,都被他一一处死,他又有何可惧?
当初他父皇设此密诏,哦不,应该是他的小叔,不正是担心有一天皇位落入他这个侄子手中吗?他这个太上皇又何曾忏悔过,他的皇位他的皇后又是如何从他自己的哥哥手中夺来?
终究这一路,所有死去的人,都不过是他一念之差的牺牲品。身居龙椅之上的梅宸廑,如是想。
“皇上,大长公主她……。”隐于黑暗中的寂静,被打断。他却并不恼火,只是寒声道:“由她去,死灰不会复燃。”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长公主披头散发,随意穿着常服,在护城河指挥着侍卫打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已经五天了,只是她自己心里抵死不肯承认某个事实,坚持着。
侯爷府也在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似乎闻人嗣音存在的痕迹,从梅青瑶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无踪,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殊不知,嗣音的“尸体”在当日被那依诺捞起来了,他命人下河搜救,他自己也发了疯的在护城河游找了一整夜,最后捞起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任他怎么施救也回天无力。
第二天那依诺便决定启程,带着嗣音的“尸体”,回了蒙古。公主知道后,发疯地追出去,却被皇上的人拦了下来,带回来皇宫。就连嗣音的“尸体”,也未能看最后一眼。
蒙古的嗣音,才是最鲜活最真实的嗣音,回来她所谓的故土都城,一切都变了,或者说一切跟都城发生关联开始,嗣音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嗣音了,似乎从三年前他把嗣音救起来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嗣音已经死去了。
没能救起嗣音,也没能救出寄奴。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嗣音带回蒙古,带离这个黑暗的地方,让她回去她最幸福的地方,葬在那里,若有下辈子也不要来这里。那依诺也似乎一夕之间,不复从前。
昏迷了三天,公主再一次醒来,是在她自己的府邸,公主恍惚间,以为是梦境,她环顾一下,似乎想要找到嗣音的身影,哪怕是梦中。
而这也不是梦,不会有阿音的身影。知晓全局的自己,帮着别人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向深渊,她不禁怀疑,难道她这个作为长姐的,也被自己的“亲弟弟”算计其中了吗?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嗣音能够从这个局里面脱身出来,即使她的父母早已深陷其中,难道她所看到的全局,也不过是算计里面的一环?
公主终其努力,却也没能让嗣音逃过此劫,这会否是早已设计好的结局。想明白这点,她才似乎从这么多日沉沦里面醒过来,眼眸里恢复了一丝幽寒。
这个局面对谁何尝不是残忍,公主深知皇后此时也需要有个人陪在她身边,皇后的忏悔愧疚不比她少。奈何她已经无力去侍奉自己母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阿音已死,就在我眼前自尽,尸骨已被带回来蒙古。”
“不,她没死,我没见到她的尸体,不一定就是他,她没死的……”
她含着骨血吐出,一字一句扎在她自己心上。这一刻的她已回不去了。
“欠你的,已经还清了。”如今的二王爷,轻声喃道。
从知道嗣音已死的那一刻起,梅珺璟觉得这一切已经结束了,再也不存在什么亏欠了,他承受这一切还不够,就连无辜的嗣音也要因此牺牲,或许他更亏欠的应该是嗣音,如果他能早点提醒嗣音,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除了操控这一切的梅宸廑,就属他梅珺璟最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觉得正因他的懦弱,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世人都道二皇子温文尔雅,而他却觉自己正是毁在了自己的温和善。
他一直背负父皇的债,他觉得由他替父皇还清了,事情也就了结了。也是他一直纵容着自己的堂哥,就是一直以来他名义上的大哥梅宸廑。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该勇敢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