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人,似乎要出来了。
霖化作了人形,他们仨慌忙蹲到了暗处。
只见一身形窈窕的女子拢了手灯与披风出来,左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才下了台阶。
云窈一眼认出,这是赵西华的贴身侍婢春雪。
她走了不多远,见不到他们,而是到了一丛夹竹桃树下,蹲下了身子。
三人不解,却也都没有做声。
只见她取出一小铲,扒开枯草落叶开始在树下挖着什么,不多时,取出一个铜罐子来。而后慌忙的填回落叶枯枝,掩盖住洞口。
她回身一摸索,却发现铜罐子不见了,再一抬头,见到了水粉色裙边缀花,一身素雅白裙的云窈正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的是她的铜罐。
春雪险些惊呼出声。
反应过来时,顺势伏地一礼“云,云姑娘。”
听说这位,确实驱逐了大妖,于国有恩。
云窈微微一笑,扶起她道“春雪姑娘这是藏了私房钱?才一惊一乍的。”
春雪窘迫一笑,看了她身后两个面容冷肃的男子,颤颤巍巍想要接回铜罐“是,是存了些。就怕自己平日里胡乱花出去了,藏起来了。”
云窈没有过多为难,把钱罐还到她手上,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为何深夜来取,但也没有过问。
只是笑道“深夜赶回,实属无奈之举,只是贵国似乎有些不欢迎我们了。”
春雪道“不曾有的事,只是王后误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东陆。我与英姐,才,才会搬回来,稍后我们便能移开的。”
“不必了。”云窈道“我说的是旁的,入宫可忒困难,不过你们的人不识得我们也正常,不怪你们了。明日,你可以带我们去见王后么,我有事与她相谈。”
春雪本要应了,纠结又道“娘娘已经好几日没出过东政阁了,也未曾回长安宫,她日日在长乐宫那里处理政务,还要照顾王上,只有英姐能每日带了食物与药进阁门,我只能待明日告知英姐,让她通传一声。”
一旁的祝容双手环胸冷笑“这位可是替你们平定了妖物的大功臣,我觉着此刻就过去让你们王后接见也是没问题的。”
春雪有些为难。
云窈看了祝容一眼,对春雪一笑“无妨,那便明日我们再过来此处,希望收到你的好消息。”
春雪诺诺连声。
他们去了太清湖。
祝容有些疑惑“姐姐从前最是不乐意做另自己不痛快的事,还是独独只是对我。”
云窈倚靠在那湖边大树旁,闭目扬唇“阿容是在说我不近人情吗?”
祝容摇头“没有。”
“嗯……那可能是与人族呆的久了,也学会了这些人情世故?”她半开玩笑,见二人都没被逗笑,只好正色道“人心弯弯绕绕,我也确实绕不明白。这东陆国除了妖物,诡秘之事太多了,我们还是守着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祝容与霖眼中都流露不解之色。
明明是她绕明白了,他俩没绕明白。
“阿容,你也在这待过些日子,你不觉着王后夫妇,他们的感情很奇怪吗?”
祝容那时候每日阴郁,能说服自己再活两日已是万幸,实是没有多去了解那些,见了人也只当过眼云烟罢了,非必要无接触。待在那公子全身边时,也只是监视他有无异心,并未留意人家的夫妻感情。不过也难怪他监管不力,公子全确实生了干掉大妖的心。
他凭印象道“他们接触很少,应该没有感情。”
他也未曾体验过,若是真的有感情该是什么样呢?他对姐姐又是什么样的情感呢,他关心她,在意她,从前是因为能从她身上获取奇异的力量,现下是因相救之情吗?祝容开始浮想联翩。
霖也思考了会,发表自己的看法“那王后似乎对王是有几分感情在的,只是那日她的宴会,那只鸟死了以后,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云窈点头表示赞同,又说道“那你们说那公子全又是什么个想法呢?”
二人均表示不懂,霖未曾与之接触,祝容则想了想说“他身侧女子成群,夜夜欢歌,幽禁王后,他对王后又能有什么真情实感呢。”
“所以,你们说,会不会是王后给他下了毒,想杀了他,报复。”云窈手支下颌,一副认真分析模样。
祝容与霖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云窈含笑“卦师精通占卜之术,这就算一卦罢?”
祝容也笑了笑。
霖却道“不可,人的感情之事最不易琢磨,没有定数,无解。而卦术能预测未来凶吉,却不能如云姑娘的水镜那般将往事重现。”
云窈摆手,别过头去“没意思,难道我们仨就这么吹冷风干站一夜么?”
正在这时,她看过去,只见月色下湖水中晶光粼粼,水雾含着月光染出梦幻的白,飘飘洒洒四散开去,云窈对这水上的光景看的有些痴迷。
而那月光从大树枝叶间细细碎碎洒落,一地光影,映照在云窈周边,宛如一地残雪,祝容也有些看呆了。
霖嗅了嗅湖水道“这水如此清净澄澈,没有一点污秽之感,好是神奇,真不像凡间之水,倒像是天界的天泉了。”
云窈回过神来,打趣他道“卦师大人,这下边怕是沉了千百具陈年尸体呢。”
霖瞳孔地震,睁大了眼“龙族如此厉害了吗,能透过水见底?”
祝容也有些惊讶。
云窈反倒看着祝容对霖道“不信你问问小祝公子。”
祝容只好将因由都告知,原来此处是天吴特意选用的毁尸之地,里头有一株东荒净兰,有非凡的净化之力。
“我知道做什么了。”云窈拍拍手掌,纵身向湖中飞去。
她腕上手链倏然滑落沉入了太清湖中,水下光芒毕现,过了一会那光芒散去,手链已化作一道道环扣,锁了一朵冰蓝清亮的三瓣兰花上来,那花有冰蓝的细叶,纯白的花蕊,淡黄的花瓣。
而此时,太清湖也变得一片死寂,湖面泛起浑浊的深绿色,环湖的植被慢慢凋零。
云窈飞回他们身边,将净兰花捧在手里递给祝容。
“你那望日的病症是不是极少发作了?”她问。
祝容局促地点了点头。
云窈说“正是因为这个,你把这个带走吧,这是天吴亏欠你的,你理当得到。”
祝容看着太清湖,有些头疼“可是这湖……”
云窈道“这儿本就是他们的禁地,一个湖罢了,荒废了也没人知晓,你拿着净兰,以后也能活的舒心些。”
他有些感动,这还是他从前记得的姐姐。
次日的形式,却不如他们想的那般美妙了,瑛雪轩中凭白的多出了许多的侍卫来,云窈曾在海船与药楼都见过的那商人,尹怀桑腰悬令牌,正站在侍卫统领前等候在那里。他身边还有一稚气的小儿,粉面圆眼,乖巧安静。
而春雪与英姐都敛眉低首,受困在那里。
尹怀桑依旧一脸温和笑意,在她们身边走来走去“二位也是明事理的,我不会为难你们。”
这时间,一侍卫上前禀报“尹先生,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