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甩脸离开。于是贝亦行硬着头皮坐下,皮质座椅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坐下后,贝亦行发现时砚知正盯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却被贝亦行自动解读为“挑衅”的眼神。他不满地回敬一个白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的流苏。
时砚知唇角微扬,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他一点也不介意,只觉得带着情绪的贝亦行像只炸毛的猫,可爱得让人想揉一揉。
米蕾突然提起杯子,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碰个杯吧。”
几人碰杯后,简单的寒暄几句。贝亦行的手指紧握杯脚,指节微微发白。
贝亦行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情绪,“米蕾,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时总和安小姐都在,我应该带点礼物过来。”
“哥,别客气,”米蕾丝毫没有听出贝亦行语气中的不对劲,笑得没心没肺,“安馨姐姐是自己人,不会介意的。”
米蕾端起酒杯:“安馨姐姐,我要敬你一杯,感谢你送我的演唱会门票。”
“不客气,妹妹喜欢就好。”安馨端起酒杯,和米蕾碰杯后,还不忘和身边的另一位女孩子碰杯,最后优雅地抿了一口。
就为了这个?
贝亦行想到目前的尴尬处境,再看看米蕾。相当无语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内心怒吼:米蕾,你这个白眼狼!是不是只要给你票,任何人都可以是你的姐。
时砚知看到贝亦行紧绷的侧脸,赶紧给袁桢使了个眼神。
袁桢立马意会,赶紧说:“蕾蕾,这家店还有表演,这个点应该快开始了,我带你去看看?”
米蕾相当捧场,“好哇,我们走。”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包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上回见面比较仓促,都没有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安馨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贝亦行的边上,伸出右手,“贝亦行,很高兴认识你,你和砚知一样,叫我小馨就可以。”
“很高兴认识你。”贝亦行也起身,尽量自然地回握住她的手。
安馨没有马上回到位置上,而是看着另外一位女孩子,满眼笑意地说:“这位是我的女朋友,然然。”
然然在座位上,对着贝亦行招招手:“哈喽!”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
贝亦行本能地点头示意,突然不可置信地一怔。
刚刚说什么?女朋友?他的大脑宕机了,一片空白。
安馨已经回到位置上,她握住然然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上回去你店里,觉得好玩就和砚知点了情侣套餐,让你误会了,抱歉哈!”
贝亦行干巴巴地说:“没,没事。”他的耳朵微微发烫,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安馨低头问了然然一句:“吃好了吗?”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然然乖巧地点点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啦。”安馨已经拉着然然站起来,还不忘看了时砚知一眼,“再联系哈!”
“谢谢,”贝亦行也站了起来,“演唱会的票。”
安馨搂着然然回头,笑容明媚:“别客气。”
安馨走后,贝亦行还愣愣地站着,目光没有焦点。
时砚知走过来,把他按在位置上坐好。自己则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贝亦行,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视线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真是单身。”时砚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啊?”贝亦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睫毛轻轻颤动。
“安馨,”时砚知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贝亦行的反应,“她曾经是我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关系。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只是彼此用来应付家里催婚的挡箭牌而已。”
贝亦行木讷地“嗯”了一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在安静的包厢里如擂鼓般响亮。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的饭局,只是为了向他解释,急忙摆手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毕竟...”
“毕竟我们早就分手了,是吗?”时砚知接过了他的话,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力量。
贝亦行噎住了,无法反驳。
时砚知伸出手,自然地放在贝亦行的膝盖上,掌心温热,“你当年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的声音平稳,却像重锤敲在贝亦行心上,“那为什么...还保留着我的照片?就在你的床头柜里。”
时砚知什么时候发现的?
贝亦行张了张嘴,但是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视线慢慢落在膝盖的手上,不敢看他。
时砚知看着他失措的样子,只是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贝宝,”时砚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逼你,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可以等。只是......”
他捧起贝亦行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变得柔软:“别再突然消失了,好吗?”
贝亦行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眼前一片模糊。
“对不起,”贝亦行哽咽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当年应该处理得更好些,至少让你别那么难受。”
“你在我这里,不需要道歉,”时砚知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潮湿,动作轻柔,“不怪你,真的。”
贝亦行吸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
时砚知摸摸他的脸,然后起身回到位置上,给他夹菜,“吃点,进门到现在,你一口东西都没吃。”
华丽的吊灯倾泻着温润的光晕,席间除了筷子轻触瓷盘的清音。还有两道剪影正悄然靠近,无声地将距离消弭。
几人走到店门口,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贝亦行看向米蕾:“你回家,还是回学校?”
“回学校。”米蕾拎着打包的餐盒,叹了一口气,“早八什么时候是个头。”
时砚知问:“哪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