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急诊室的嘈杂稍稍远离。米蕾躺在留观病房的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打着点滴,睡着了。贝棠红着眼圈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没打针的那只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贝亦行轻轻带上病房门,站在走廊上,正准备回去,刚才那位负责诊治的年轻男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过来。
“医生,我妹妹她……”贝亦行立刻上前询问,眉宇间带着尚未散去的焦虑和疲惫。
医生停下脚步,语气专业而平和:“没事了,别太担心。就是节食导致体力严重不支,加上情绪极度激动引发的过度换气,也就是呼吸性碱中毒。已经给她用过镇定剂了,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后让她喝点温的流质,比如粥或者医院开的电解质水,慢慢补充能量和电解质就好。”
“谢谢医生。”贝亦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转身准备回病房。
突然,身后那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丝不确定,叫出了他的名字:“贝亦行?”
贝亦行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眼前的男医生已经拉下了蓝色的医用口罩,露出一张清俊温和的脸庞,正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笑意看着他。
贝亦行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记忆的闸门猛地被冲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袁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变得更浓了。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贝亦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咚咚地敲着鼓膜。
恰好这时,护士台传来清晰的喊声:“袁医生,16床的病历在这里,需要您马上看一下!
这声呼唤及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袁桢微笑着对对贝亦行点了点头,“我先去忙了。记得让蕾蕾以后别再节食减肥了,太伤身体,不健康。”
留下贝亦行独自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他刚刚本想说:原来你当医生了,这些年过的好吗?然后再借着寒暄的话题,自然的打听时砚知的近况。
然而,就在话音即将涌出的瞬间,一股巨大的阻力猛地攫住了他。他有什么立场问?以什么身份问?七年了,那段从未公开、无疾而终的感情,早已被他亲手掐断。
七夕的夜晚,城市被笼在一层暧昧的玫瑰金色里。街道上挤满了依偎缠绵的情侣,手挽手,肩碰肩,笑声和低语在温热的晚风中交织。书房小酌此刻正迎来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
贝亦行站在收银台后,灯光是暖调的,柔和地落在他微低的脖颈上,勾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哇,好帅啊……”
身旁服务生的低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贝亦行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穿过略显拥挤的店堂,落在刚刚推门而入的两人身上。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声响——音乐、笑语、杯盘碰撞的叮当——全都潮水般急速退去。世界陷入一片嗡鸣的空白,只剩下那个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身影。
是时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