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跟随大部队来抓余方朔，但心中的怨与不解早就淡了许多。原因很简单，秋昇无暇把精力投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何况，余方朔违反法规，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风呼啸而过，如同吹着尖利的哨子，不知已经过了多久，一行人还在稳步前进。

秋昇抬起眼，注意到几幢尖顶小楼围起的一个空旷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心建着一座黑色的雕塑。

“首席，还要往北继续走吗？前面连灯都没有了。”

有人正在问时予科。

“走。”

时予科答。

时间在建筑围成的迷宫中变得格外漫长深远，脚印留在厚厚的雪地里，很快又被新的一层薄雪覆盖，余光一扫时路上挂着几盏高高的灯，回头再看又已不见。

“首席，还要往北继续走吗？前面连灯都没有了。”

“走。”

固定不变的对话再一次上演。

……

“首席，还要往北继续走吗？前面连灯都没有了。”

“走。”

邵白跟在队伍后面，无人发觉的情况下，他的距离已越来越远，百无聊赖似的，他手上抛着个不知从哪里摸来的枪，目光牢牢锁在队伍中的少年身上。

少年似有所感地望向广场中心那座黑色的雕塑，视线定了定，像是正在努力记住它的模样。不久后，他们回到了原地，少年复刻了上一步的动作。

枪被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枪身的金色双翼在空中一闪，邵白哼着歌，心道手感不错。

不告诉我名字，我难道就不知道了吗？邵白带着笑，修长的手指抚过枪身，枪托底部刻着它主人的名字，刻痕还新得要命。

眼前的这群人步调越来越机械，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鞋子已经深深地陷进了雪中，步履速度被迫放慢，致使下一次转到小广场时，时间的跨度也大大加长。

队伍中的少年抬起眼，有些恍惚。

万人迷系统不知什么时候起没了声音，少年无知无觉，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始作俑者离开了队伍，慢慢停在雕像面前。

如果秋昇看清过它的模样，会发现它是一座“兔子”雕像。

它不是典型的兔子的模样，长长的耳朵立起，尾巴拖着，如云一般缠绕在身后。一米的高度使它看起来并不逼真，更像是童话故事里能与人对话的巨型动物。

不远处有几名青年从阴影中走出，他们肤色很白，仔细去看，每一个五官都精致到了有些微妙的统一的地步，他们停在邵白面前，齐齐发问：“要解决掉他们吗？”

邵白却否决了，他似乎感到了有几分趣味：“你们不觉得，在这里把人耗死，比简单的报复更有意思吗？”

那行人已渐行渐远，邵白远远地目视了一下，又垂首笑着摇头：“人类也不过如此。”

“很难想象，我们曾经败在这样普通、平凡、无用的人类手里。”他转过身，视野所及，越来越多的青年以及还未拥有人形的变异棉花兔涌入广场，那是秋昇一直苦苦寻找却从未觅得的族群。

它们皆身披洁白的绒毛，标志性的尾巴卷起，两脚立着，用耳朵仔细去听邵白说话：“但是现在，我们拥有了这万分难得的机会。”

邵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稳定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变异体耳朵里：“就把你们所有的不甘和怨怼，都发泄在人类身上吧。”

＊

耳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安静，风声好像也消失了，只剩下茫茫的空白，秋昇似乎感到脚下的步伐变得迟钝缓慢，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仍在转动，他却辨不清在思考些什么，也许是余方朔，也许是任务，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不喜欢把可能性押在别人身上。”恍惚间，有一个人于记忆的空白处回过身，面色苍白却冷淡，面孔是惊人的熟悉，“你会用冷兵器吗？”

——秋昇忽然惊觉，那是他自己的脸。

那人身前站着一个小孩，小小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天真：“不会，秋昇哥哥，那你会教我吗？”

“秋昇”没有说话，却递给他一柄军用匕首，小孩伸手去接，险些被锋利的刀尖划到手。

他嘶了一声，抬起眼眼巴巴地看“秋昇”。

“拿着。”“秋昇”说，“你枪使得好，刀也得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