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车内部使用先进的隔音材料,开启抗干扰模式后,车内几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直视后视镜,秋昇不自觉屏住了呼吸,邵白却突然收回了视线,姿态摆得闲适安逸。
“好像还没问起你的名字。”他坐在一旁,瞥着秋昇,嘴角笑意颇深,“不过,你身上的味道,我在哪闻到过。”
秋昇静了静:“是吗。”
邵白故意跟他说谜语一样,笑吟吟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秋昇早已冷静下来,听到这莫名的问话,他看了邵白一眼,忽然挑了挑唇:“兔子的气味?”
邵白笑意凝滞,眼神瞬息有了变化。
由于古怪的气氛,活跃的系统已经没了声音,秋昇错开目光。他的外貌生得太无害,一旦稍微退避,前一刻锋芒毕露的气质就变得好像错觉一般。
秋昇随口道:“前几天遇到过变异兔,有过接触,可能沾了点味道。”
邵白这才神色一松,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原来是这样。”
【如果他真的是变异棉花兔的话。】脑域中,秋昇沉吟,【潜藏在人类当中的变异体,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化为人形的变异体,在外形和思维方面,都与人类毫无差异。而且,因为他们的外表太正常,“狂化”对这群特殊的变异体来说,也总像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李存似乎没有经历过狂化,而邵白,大概也是没有的。
这个世界界限分明的表象下,隐藏了许多秋昇目前无法完全理解的事情——时予科亲临阜城,身为人类的头领,做的是救助变异体的事情,邵白作为一只变异体,本该划分领地与人割席,却正在帮助人类组织。
从生活在变异体族群中的人类小孩,到身世谜团的李芸,甚至是仿佛一眼看穿自己的陈老爷子,秋昇再一次确认,人类和变异体的关系,好像相当微妙。
任务二明明已经正在稳步推进,系统却仍然强调棉花兔会是任务二的关键。解开谜团的那根线,会藏在邵白身上吗?
“到了。”
车渐渐停稳,时予科视线紧锁前方的建筑群,眉心微蹙。大后方无声无息停了几辆基地的大车,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中有序涌出,时予科在对讲机里简短交代两句,回过头,先一步看向秋昇:“你要和我一起吗?”
秋昇抬起头,握紧了腰间的枪柄,有几分跃跃欲试:“当然。”
时予科看出他的期待,唇角不自觉扬了扬。接着他对邵白礼貌颔首,示意其准备下车。
邵白抱着臂,夹在这两人中间莫名有点不爽:“走吧。”
天寒地冻,邵白下车时穿得单薄,看起来却很轻松。原本秋昇觉得奇怪,知道他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变异体后,更是多看了几眼。
能在西南生存下来的变异体都不畏惧寒冷,他想起第一次入境时,跟随邵白的队伍中的青壮年都是这副打扮,这明显已经超出人类的极限,难道……
秋昇忽地心头一跳,不是因为呼之欲出的猜测,而是因为——
不对劲。
他们停车的地方离定位的园区还有几百米,车身刻意涂上能够融入环境的雪白色,并不算显眼。秋昇握紧了枪,并不看向那据说是余方朔的藏身之处的地方,反而犹疑地梭巡四周。
周围同样有一些可供藏身的小型建筑,它们外部涂着同样雪白的漆层,融入冰天雪地中也毫无违和感。每一幢的结构、材料、高度都看起来无比相似,更重要的是,秋昇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他对这味道很熟悉,它曾出现在他的房间中。
【昇昇,你的猜测没错。】系统语气严肃,【从刚才在车上起,棉花兔的位置就一直在跟着我们移动,到现在,它们看起来……】
【像是以我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
【不能打草惊蛇。】跟随队伍步入建筑群内,秋昇是这么对系统说的,【它们只是围成一圈,而不是靠近,说明它们害怕我们,或者说害怕我们手里的武器。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它们打算做什么。】
系统对他的打算一向双手双脚表示赞成,当即夸他考虑周全。
建筑群前端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白色尖顶小楼房,道路引绳棋布,却又如同迷宫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秋昇透过护目镜看见几幢尖顶小楼围起了一个空旷的圆形广场。他留神去注意了一下,发觉广场中心建着一座黑色的雕塑。雕塑不大,大约只有一米高,远远的,辨不清形状,颜色已足够瞩目。
队伍已分为几队,隐匿行迹,以全面包抄的布阵向定位处靠近。没有人能保证里余方朔这只油滑的泥鳅会不会提前得到消息离开,而队伍中,能最快得到消息的只有邵白。
秋昇瞥了他一眼,队伍里的大功臣——邵白正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末尾,神色看不到半分焦急。
“首席,还要往北继续走吗?前面连灯都没有了。”一名士兵询问时予科。
他观察得很仔细。这片建筑群不知是何时由何人所修建,路上的灯只覆盖了一小片区域,整个地区看起来寂寥萧条。
“走。”时予科说。
一行人借着建筑排布隐匿身形,逐渐向定位处靠近,越是靠近,秋昇心中的情绪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