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你拥有现在的能力？
——三个月前。
他竟然开始无法自控地口吐真言。
什么时候开始，你有了现在的外表？
——也在……三个月前。
……
再度醒来时，秋昇躺在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他迷蒙地睁开眼，目光渐渐聚焦，雪白的天花板映入双眼，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离开研究所。
身体还残余绵软的感觉，手臂压在床褥上，他稍支起身，向一旁看去。
时予科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的桌子前，桌上开着一盏小灯，他眉眼低垂，侧脸的轮廓被昏黄的灯光映着，竟显出几分温和。
时予科手上正翻阅着文件，见秋昇动作，便抬目看向他，面色冷冷清清：“醒了？”
“时予科。”秋昇忽然叫了他一声，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盯着他。
时予科动作停下，半晌，才听他继续开口：
“我不舒服。”
不舒服？
时予科认认真真地将他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任何异常。
秋昇的声音稳定：“你的做法让我很难受。”
“我说过，在这半个月里我可以全听你的，你好像不相信我。”他对自己的感受表达得相当直白。
“直接问我你想知道的事情，得到的答案也会是一样的。”
时予科似乎笑了一下：“是吗。”
秋昇的眉头微微压着，素白的面上，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淡：“对。”
时予科没在这个话题深究下去，转而道：“明天开始会给你抽血，来之前的八小时内不要吃东西。”
秋昇不言不语，显然有些抗拒。
时予科等了好一会。
其实不论是在手下还是朋友的眼中，时予科都不是个多么有耐心的人。
他年少成名，带着一身傲气入职国内最大基地核心层，更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大多数人对他的言语有着律令般的遵从，他几乎从未尝过被违逆的感觉。在此刻，他尝到了，但依然显得沉着，丝毫未有愠怒的意思。
静默弥散于狭窄空间里的每一角。
“秋昇。”
时予科忽然念出他另外一个称呼：“昇昇。”
秋昇表情微变。
时予科的语调像是带着调侃的笑意：“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
秋昇掀开被子下地，低头套上鞋，不理会他。
“东西放在门口了。”时予科说，“如果明天没有看到你，之后就换我来接你。”
秋昇不回话，转身就走，走到门边时，他瞥了一眼柜子上摆着的，散发诱人香气的袋子，狠下了心，头也不回地离开。
除了在晚上的时候，秋昇不被允许外出。不知道时予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见到除对方以外的任何人。
但是今天，他在研究所多留了一段时间，因此离开得较平常更晚。
他没想到他会撞上林先河。
从那日离开基地后，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但秋昇计算了一下时间，技能还在起效范围内。
秋昇慢慢放缓了脚步，随即停了下来。
林先河背靠着墙，抱臂垂首，隐约的面部线条流畅利落，身形被掩盖在宽大的衬衫下，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清瘦了许多。
这段路上没有路灯，只有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积成明明暗暗的水洼，水泛涟漪般荡漾着。
秋昇站在光亮处，听见动静，林先河抬起头。
“先河哥。”秋昇说，“好巧。”
秋昇身着防护制服，腰身被收得很细，立在那雪白皎月之中，人与影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他红润的双唇是鲜明的。
林先河从阴影处走出，秋昇这才注意到，他穿得很单薄。
林先河定定地注视他，瞳色有些微的深沉：“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秋昇似乎并不惊讶：“先河哥，先进屋吧。”
他越过林先河打开了门，林先河跟在他身后，忽然发现先前使用的观察室已被人封死。雕刻基地研究所标志的门严丝合缝，将许多微妙的东西彻底隔绝。
“时予科知道你来找我吗？”验证通过，正门打开，公寓的灯唰地排排亮起，秋昇回头看向林先河，“这段时间我都没有看到其他人。”
“他们都不在这里。”林先河说，“时予科不知道我来找你。”
“……”秋昇定了定，“先河哥，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那日离开前，秋昇近乎温情的模样仍历历在目，他总是表现得那样无害又温和，却在一颦一笑间叫人难以移开目光。可他刚浸湿在那股温情中，微妙的战栗感方才流窜到脊背，秋昇却抽身而去，只言片语都不愿留下。
明明已经回来了一个星期，秋昇似乎从来没有再见林先河的打算。在他原本的打算里，一个月之后，技能自然失效，林先河就会忘记他。
不论当初林先河因为技能产生何种感情，那感情都会随着时间永久流逝，若再次出现，他对林先河来说，是陌生人，还是记忆中灰暗的一笔？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感情被别人所操控。秋昇在某时某刻忽然想到，人类真的很重视“感情”这样东西。
他的技能很强大，也许他应该去压制这种超出限度的强大。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时予科也不会让秋昇去见他。
林先河半晌没有说话，开口时却忽的笑了一下，那笑说不出是什么意味：“我只是想来见你一面。”
“这段时间，我有很多疑惑的问题。”他说，“但见到你之后，我忽然觉得那些问题的答案不重要。”
秋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下个星期，时予科会派人送你去西南分区。”镜片下，林先河的双眼像是再平静不过的湖泊，将所有的晦涩情绪尽数掩盖，“我还知道，他到时候也会去。”
秋昇神情怔怔：“什么？”
林先河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他果然没告诉你。”
“秋昇。”他忽然说了一句令秋昇感到莫名的话，“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不在意你是变异体。”
“我不在意你身上有什么能力。”
“无论你去哪，有什么目的，我都愿意陪你。”
林先河站在原地未动，却像是在向秋昇步步逼近，头顶的光淋了秋昇一身，不安的感觉在心脏窜动，秋昇错觉被某种炙热的东西锁定，忍不住心头一颤。
但他看起来并不慌乱，甚至显得游刃有余：“……先河哥，所以你很清楚，自己突然对我产生了超出平常的感情？”
“怎么会意识不到。”林先河像是笑了一下，“仔细回想起来，那种感觉实在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