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没抬头,只把绣绷往他面前递:“你看这叶子绣得像吗?”
绷子上,金线绣的槐叶脉络分明,叶尖还挑着点嫩黄,旁边用银线绣了行小字:“槐花落时,与君同。”
暮椿的喉咙忽然发紧,把糖葫芦往桌上一放,从背后抱住她。槐花香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像杯酿了整个春天的酒。“像,”他说,声音有点哑,“比真叶子还像。”
接下来的几天,暮椿忙着给木匣镶铜边,林瑜则把衬布缝进匣子里。铜边敲上去时,发出“叮叮”的脆响,像在数着日子;衬布缝好那天,林瑜特意往匣子里放了片晒干的槐花瓣,说要留着当念想。
完工那天,暮椿把木匣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匣盖一打开,槐木香混着金线的光,衬得里面的银簪(他偷偷打的,上面刻着并蒂槐)闪闪烁烁。林瑜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铜边,就被他握住——
“等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两颗用槐木刻的小珠子,上面钻了孔,“串根红绳给你当压襟,配嫁衣正好。”
林瑜看着珠子上熟悉的槐木纹,忽然想起他磕在桌腿上的那下,眼眶一热:“你刻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又笨手笨脚砸到手指了?”
暮椿嘿嘿笑,把珠子往她手里塞:“就砸了一下,不疼。”可林瑜摸珠子的时候,分明摸到个小小的凹痕,像颗藏着的星星。
那天傍晚,他们把首饰匣摆在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匣盖上,铜边反射着碎金似的光。林瑜打开匣子,把银簪插进发间,暮椿则拿起那两颗木珠,认真地给她系在衣襟上。
“等槐花开满枝头,咱们就……”暮椿的话被风吹散了后半句,但林瑜听懂了。她摸着匣子里的槐花瓣,忽然觉得,最好的念想从不是藏在匣子里的干花,而是眼前这个人——他会为了捡根针磕到脑袋,会为了块木结傻笑半天,会把所有笨拙的温柔,都刻进时光里,像这槐木匣一样,越久越温润。
后来,这匣子总被摆在梳妆台上,里面装着她的银簪、他的木珠,还有每年槐花谢时,两人一起捡的花瓣。暮椿常说:“这匣子比我还懂你,你摸它的时候,比摸我还温柔。”林瑜就会笑着用簪子敲他的胳膊:“胡说,它哪有你会给我剥糖葫芦籽?”
风过时,槐花又落了满身,像那年他刨木时飞落的木屑,温柔得让人想把日子,就这么锁在匣子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