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啪”地从林瑜手里滑下去,落在竹筐里,像条金色的小蛇。她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手边的顶针就往他胳膊上敲:“胡说什么呢!”顶针是铜的,敲在他粗布袖子上,发出闷闷的响,一点都不疼。
暮椿抓住她的手腕,把顶针取下来戴在自己手上——他的手掌比她大两圈,顶针在他拇指上晃晃悠悠的,像个滑稽的小镯子。“我跟周木匠说好了,衣柜上要雕竹枝,他说用楠木做,不容易裂。”
“谁要跟你说这个!”林瑜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竹筐的影子落在两人脚边,像个圆滚滚的月亮,把他们的鞋尖都圈在了里面。
“那说点别的。”暮椿低头,鼻尖快碰到她的额头,“张婶说,下月初六是好日子,宜嫁娶。”
林瑜的睫毛抖了抖,像被风吹的蝶翅。“她跟你说这个干嘛……”声音细得像丝线。
“我问的。”暮椿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上的蝴蝶结,“我还问了王婆,她说你绣的鸳鸯枕套,针脚比绣坊的还匀。”
金线还在竹筐里闪,林瑜忽然抓起它,往暮椿手背上绕了两圈:“别闹了,快编完它,不然赶不上了。”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蹭过,像羽毛扫过心尖。
暮椿没再逗她,重新拿起篾条。阳光爬过竹筐的边缘,在他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林瑜系的蝴蝶结叠在一起。竹篾碰撞的轻响里,混着她穿线的“沙沙”声,像首没谱的曲子。
到了傍晚,竹筐终于编完了。暮椿往里面铺了块蓝印花布,把林瑜的绣线轴、剪刀、顶针一一摆进去,居然刚刚好。林瑜看着那些整齐的线轴在竹筐里排得像小士兵,忽然笑出声:“比我的木箱好用多了。”
暮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做匣子装。”他顿了顿,声音裹在暮色里,软乎乎的,“包括……咱们的红本本。”
林瑜的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声,指尖在竹筐的缠枝纹上划着圈。竹筐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个圆满的句号,圈住了满筐的金线,和两个慢慢靠紧的影子。
窗外的竹篱笆上,牵牛花不知何时爬满了,紫的、蓝的,在晚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只小喇叭,吹着没说出口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