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竹筐里的春天
晨光刚漫过竹篱笆,暮椿就蹲在院角编竹筐。新劈的竹篾带着露水的凉,在他掌心弯出柔和的弧度,像林瑜昨夜没绣完的缠枝纹。
“编这么急?”林瑜端着铜盆出来晾衣裳,水珠顺着蓝布衫的下摆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圈。她眼角扫过竹筐的雏形,底子已经编得密不透风,边缘还留着几根翘起来的篾条,像没扎紧的小辫子。
暮椿抬头时,阳光刚好落在他眉骨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撇淡墨。“周木匠后儿就来,得把你的针线筐赶出来,不然他看见乱糟糟的绣线,该笑你了。”
“才不会。”林瑜把衣裳往晾衣绳上搭,声音里带着点气鼓鼓的甜,“他女儿的嫁妆还是我绣的呢,上次还说我线理得齐整。”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往竹筐那边多瞟了两眼——暮椿正把一根细篾穿进缝隙,手指翻飞的样子,比她用绣花针还灵活。
竹筐的边缘渐渐隆起,暮椿忽然“嘶”了声,指尖被篾条划开道小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林瑜扔下手里的衣裳夹子就跑过去,攥住他的手往屋里拽:“跟你说过要戴顶针!偏不听,手上的疤还没好呢。”
她的掌心温温的,带着刚洗过衣裳的皂角香。暮椿任由她拉着,看着她从针线笸箩里翻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伤口上抹,睫毛垂着,鼻尖快碰到他的手背。“这点小伤算什么,”他故意逗她,“上次劈柴砍到指甲盖,你不也没哭吗?”
“那能一样吗?”林瑜瞪他,却把他的手裹得格外仔细,布条在手腕上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逞能要劈那么粗的树。”
暮椿笑出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往竹筐那边带:“你看这花样,像不像你绣的缠枝莲?”竹筐的侧面,他用青黄两色篾条编出了交错的纹路,确实有几分绣品的影子。
林瑜的指尖划过那些纹路,忽然想起去年暮春,她趴在廊下绣嫁衣的云肩,暮椿就蹲在旁边削竹片,说要给她做个装首饰的匣子。当时他也是这样,手指被扎了也不吭声,血珠滴在竹片上,晕开小小的红,后来他就用那竹片做了匣子的底板,说那是“定情疤”。
“丑死了。”她嘴上嫌弃,却从笸箩里挑出根金线,往竹筐的缝隙里穿,“这样才好看。”金线在青黄篾条间绕了个圈,像给缠枝莲点了蕊。
暮椿没动,就看着她低头穿线,阳光从她耳后照过来,把绒毛都染成了金的。他忽然说:“后儿周木匠来,让他把衣柜做宽点吧。”
“干嘛做那么宽?”林瑜抬头,金线还缠在指尖。
“你那些绣线、布料堆了半间屋,”暮椿挠挠头,“总不能一直塞在木箱里,得有个正经地方放。”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以后有了孩子,她的小衣裳、虎头鞋,也得有地方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