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忽然想起爹说过的,人离开时会变成星,那茧壳灯的光,是不是也能照向星星的路?她悄悄在最大的茧壳上缝了朵小竹花,想着等蛾出来,就把这灯挂在竹苗旁。
傍晚时,虎子和苏晓捧着满筐野果回来了,手指染得红紫。他们把果汁小心翼翼挤进茧壳,红的像玛瑙,紫的似葡萄,还有掺了黄栀子汁的,黄得透亮。暮椿找来些细铁丝,把小灯笼串在彩蚕风筝的翅膀下,一串十三个,左右对称,像挂了两串会发光的葡萄。
“还差一个。”林瑜数着数,发现少了个一号茧做的灯笼。苏晓忽然指着竹苗下:“在那儿呢!”原来中午移茧时不小心碰掉了,滚到竹苗根下,沾了圈泥土,倒像穿了件土黄裙。
暮椿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茧壳,里面忽然动了动,有个小脑袋在茧里顶了个小鼓包。“要出来了!”他赶紧把茧放回桌上,众人围成圈盯着,连陈大爷也推着修鞋车凑过来,车斗里的铃铛轻轻响。
茧壳上的裂口越来越大,先是个小脑袋探出来,嫩黄的,带着点湿,然后扑腾扑腾翅膀,只白蛾爬了出来,停在茧壳上,翅膀慢慢展开,像两片白花瓣。虎子刚要伸手,被苏晓拉住:“别吓着它,它要产卵呢。”
白蛾真的在桌上产下些小米粒似的卵,然后慢慢不动了。陈大爷叹口气:“这就是一辈子啊,从卵到蛾,就为了传个种。”他从修鞋车里拿出个小木盒,“把卵收在这里,明年开春,又是一盒子希望。”
林瑜忽然懂了,为什么陈大爷总来院子转悠,为什么暮椿要护着竹苗,为什么苏晓把蚕当宝贝。这些小生命,原来都是希望变的。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风筝线上涂了荧光粉,又把萤火虫放进几个没挤果汁的茧壳灯笼。暮椿抱着风筝站在河滩高处,风正好,带着点潮气,像从河心里捞出来的。“放!”他一声喊,虎子松线,彩蚕风筝乘着风往上蹿,翅膀下的茧灯亮起来,红的、紫的、黄的,还有萤火虫的绿光,在黑夜里像串会飞的糖葫芦。
“看!一号灯在最前面!”苏晓指着最亮的那个黄灯笼,它果然挂在最前面,像个小领队。风筝越飞越高,灯笼光在天上晃啊晃,引得远处的萤火虫都往这边飞,绕着风筝转,像条发光的河。
陈大爷的铃铛响起来,他站在凉棚下,看着天上的灯,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我老伴准在天上看着呢,说我做得好。”
虎子忽然指着竹苗:“竹苗也在看呢!”竹苗的影子在地上摇,真像在抬着头看。林瑜想起白天那个顶包的小脑袋,原来希望一直在长大,不管是竹苗,是蚕蛾,还是他们。
暮椿忽然碰了碰她的手,递给她个东西,是用竹篾编的小茧,里面放着个萤火虫。“给你,”他声音像被风筛过,“拿着,引着路呢。”
林瑜握着那点光,暖烘烘的。天上的风筝线牵着,手里的茧灯亮着,身边的人笑着,她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有盼头,有念想,有手里握得住的光。
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可天上的风筝灯像串小太阳,把路照得亮堂堂的。那些藏在茧里的、埋在土里的、握在手里的希望,都在这光里,慢慢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