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青感动不已,抹了抹红了的眼:“不,不用了……只要管事和少爷玩得开心就行,少爷可是好不容易出门一趟。”
灶上蒸着的甜糕散出糯米香。
“甜糕好了,我去拿。”
碧青解下围裙,脚步轻快地走向灶台,故意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陈吾从怀中抽出封信来,信封边缘有些磨损:“这是崔奉刚刚送来的信,你恰好不在,我就为你收下来了。”
玉都扫了眼信封上的火漆,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我的任命书,年后我大概要去出差。”
陈吾一下站起来,声音绷得很紧:“你要去哪里?”
“渝北,我跟李秋宰他们一块去。”
“你以前说过你是南方人,只有大鄢人才会这么自称,渝北近太胥,跨过太胥就是大鄢……”
陈吾满脸哀伤:“若找到机会,你会回家吗?你要一走了之,那我……我怎么办?对不起,我失态了,若你的未来光明,我宁可你走得远远的。”
玉都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凉。
“不管去哪里,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定然带你一起走。”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骗我的?”陈吾似乎不敢置信,瞳孔里晃动着碎光,直勾勾望进她眼底深处。
“我可能会骗你的钱,但说带你走,我真是这么打算的。”
玉都语气难得正经:“我来的时日不长,却也知道这地方不好,太多权贵,太多算计了,容不下我们这等屁民,迟早有一天我要带着你出去走走,要是能够找到一处桃花源,我们就一起住下来。”
陈吾的心弦被拨动,眼中漾开无限的怅惘:“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天下之大,为什么不能有。”玉都拍了拍他的肩:“你啊就是忧思过多,不说这个了,来,给你点小惊喜。”
她从兜里掏了三遍,摸出个红纸包,往陈吾怀里一按:“新年红包,讨个吉利。”
陈吾顺势将红封收进袖中。
“既收了你的,这对耳铛便不许退,难得见你喜欢。”
玉都便将耳环揣进贴身的荷包,甫一抬头,便望见对方唇畔浮起虚弱的笑意,像是雪地上将熄未熄的灰烬,美得让她恍惚。
其实,来到燕国这么些天里,美人儿见了许多。
但像陈吾这样的,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容颜是罕见的妖冶,即使什么也不做,站在那里就是万众瞩目的美人儿。
但这份美丽之下,却又藏着化不开的郁色,还有一颗比雪还干净纯粹的心。
“你连我包了多少都不看下吗?”
玉都忍不住逗他。
“不管多少都是你的心意。”
陈吾笑了笑,带着暖意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刚好只能容纳她一个人。
“我身体好很多了,我也知道是你怕我不肯喝药,在我喝的水里碗里偷偷下药,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玉都戳着碗里的白菜帮子,哼了声:“他们要弄死你,我偏要救你,你也不可以妄自菲薄。”
这时,一簇烟火从巷口炸开。
金红碎光如星雨坠落,将玉都的脸映得通明,连她耳尖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陈吾攥着衣袖,攥出几道深痕,他有些紧张地说:“玉都,其实……”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
玉都仰头看着窗外的烟火,太吵了,耳边陈吾说了好些话,她却一句都没听清。
“算了,就当你在夸我吧。”
今天开始就是大年初一了。
虽然还没有到早上。
爆竹声就已经接连响起。
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压过了他紊乱的呼吸。
他眼尾低垂,像不敢栖落的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其实你今天真好看。”
陈吾的头低了又低,声音轻得像叹息,正撞进她骤然望过来的眼底。
也就这一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今天好看,其他天都不好看?”
玉都故意板着脸逗他。
“不是……每天都好看。”
陈吾的耳尖瞬间红透,像被烟火燎了下。
玉都拽住他松垮的衣襟:“把红包还我。”
爆竹声又起,盖住了她的张牙舞爪。
陈吾望着她凶恶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滚烫,连带着冻得发僵的手指都暖了起来。
是错觉吗?
他第一次觉得。
燕国的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