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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春日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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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哈哈一笑,怎么偏偏就记起这一段,真让他连冤都喊不了!心里慌张不安,绞尽脑汁想找个万全之策。

“嗳,这几日怎么没看见悬天剑,你又把它埋哪去了!”乔鹤实在想不出,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褚云根本不接,正要把乔鹤抓进怀中,以逼问为由做些其他的事情。这时,门外传来几声低低的怒吼,如同野兽对峙。把雪球滚到门外的齐映真匆忙跑进来,喊道:“乔哥哥,外面有一只很丑的怪物!”

乔鹤和褚云立即起身往外走,一出去,就看见阿飞在打一只魔物,一尸一魔在雪地中滚来换去,扭打成一团,但阿飞显然不敌,因为对方有六只手臂,抓起地上的雪,砰砰砰往阿飞脸上扔,冰雹一样的雪球,打得阿飞睁开眼。

乔鹤一见到这只六臂魔,脸色大变,震惊之情非同小可,看他身上凹凹凸凸的烧痕,正是当年修补伏魔大阵途中,遇上的那只,也是小钱从这魔物手中,拿到了怀卿的长剑。

他强力分开阿飞和六臂魔。

六臂魔看见乔鹤,同样一惊,认出他后,拔腿就要跑。但被乔鹤轻而易举抓回了道观。

小钱当年没能让它开口说出宝剑的来源,乔鹤便知道,恐吓和武力没有用处,便将它困在道观中,管饭管住,默默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这魔物是通人性的,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它为什么不肯透露宝剑主人的线索?

乔鹤把剑拿给它,它表情惊恐,扔下剑的同时,发出惨厉的尖叫声,让人听的于心不忍。

褚云忽然道:“就这样吧。等他什么时候想通后,自然会告诉你。”

乔鹤觉得这话不对劲,几十年过去了,这六臂魔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一直想不通,这和怀卿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翌日,日光灿烂,乔鹤把房中的书册摆到院子里,晾晒通风。

忙完回来后,看见这只六臂魔捧着一册话本,红眼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乔鹤看着它拿的那册话本,再看它痛苦又怀念的神情,一下子天昏地暗,心痛如绞。

-

雨势惶急,天色暗沉,狂风吹得道观中的老槐树枝干摧折,叶落纷纷。

三清殿内,人影绰绰。

乔鹤拿出怀卿用过的宝剑,交给远道而来的老剑仙,“灵木仙尊告诉我,他有心魔,又沾染浓烈魔气,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老剑仙接过剑,看了眼外面凄惶的疾风骤雨,发出一声叹息,“当年,他在如银山的伏魔大阵入口见到我,我却不知,这会成为他的心魔,昨日的因,无意酿成今日的果。”

乔鹤面无表情道:“怀卿有多热爱剑道,就有多崇拜您。他学剑,便是受了您的指引。那年,您从伏魔大阵出来,遂即万魔出巢,生灵涂炭。他怎么能不明白!”

静立在侧的小钱,脸色愧疚,出声道:“是我的错,与师父无关,从今日后,我把怀卿当做自己的亲兄弟对待,绝不再让他受一丝伤害……”

老剑仙抬手,制止他下面的话语,凝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带他回万法宗,收为亲传弟子,并不仅为弥补当年的错误,我老了,有时会犯糊涂,难道修为高者,一定是师父?难道弟子一定事事以师父为准?怀卿于我,教学相长,无长无少,我会悉心对待,早日化开他的心魔。”

“还有一事,”乔鹤转过头,看了眼大殿的后门,檐下雨水连成珠线,交谈声被雨滴声冲淡,“现在他对从前的身份和事情,极为排斥,我没有告诉他已经知道他是怀卿。”

“那……”小钱觉得事情比自己想得更为困难,“他连自己都不愿承认,我们该如何帮他化解心魔?”

乔鹤走到殿门前,石阶被年来年往的雨水,打出凹凸杂乱的洼痕,缓缓道:“你只要给他一把伞,他自己能等到雨停。”

小钱沉默片刻,似懂非懂。

老剑仙与他看着外面的雨,问:“现在,他愿意跟我们走吗?”

“他会和你们走。”乔鹤掷地有声。

褚云撑伞,带着六臂魔走进三清殿。

半年来,六臂魔已适应道观中的生活,不用风餐露宿胡乱流浪,不用为偷一口吃的,被驱逐追打。他懵懵懂懂往里走,绕过神像,见到前堂站着的三人。

外面风雨大作,殿内寂静无声,六臂魔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大睁,盯着眼前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浑身发颤,喉咙中发出呜呜声,是愤怒压抑的低吼。

一人的手按住他的臂膀,安抚般拍了拍。

“别怕,我说过,你虽然是一只魔,但在剑术上颇有资质,所以,替你找了个师父,是万法宗久不出山的剑道宗师。”

老剑仙顺着乔鹤的话,说了些收徒时冠冕堂皇的话。

“这是你大师兄,你叫他小钱就好,”老剑仙把小钱拽到怀卿面前,慈祥道:“我看你的天赋,与他不相上下,倘若勤加修炼,总有一日能赶超他。”

说到这,乔鹤感觉六臂魔弓弦般绷紧的身体,在剧烈发抖,似乎马上就要断裂开,只见他表情恍恍惚惚,一丝明亮的光在他未反应前,率先划过眼中。

可他又想起这百十年积压心底的痛苦,那点微弱的喜悦立即消散殆尽,六只手臂同时摆了摆,往后退,坚决要离开殿内。

老剑仙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怕什么?”六臂魔猛然掉过头看他,神色恐慌。

“英雄不问出处,剑在自己手中,心性不改,意志坚定,是人是魔又有何妨?”看着六臂魔因为痛苦恐惧抽搐的脸颊,他暗暗叹一口气,话语一改,道:“你看,我这徒弟,你以后的大师兄,他曾经是个要饭的乞丐,而我,在许久前,也不过是个打铁的铁匠!”

小钱耸耸肩,对当乞丐的过往,没有半点窘迫。

乔鹤附和道:“你看看传闻中的帝君,你左手边这位,以前也是个放牛的庄稼汉!”目光笑着转向褚云。

褚云还没记起制霸三界的那段往事,闻言,轻轻眨了眨眼,道:“的确如此,此刻是何种境地,决定不了你将来何种境地。”

老剑仙沉缓点了点头,接着伸出手,对六臂魔道:“怎么样?敢和我走吗?”

雨声飒飒。

殿内无人催促,无人出声,目光静静看着中央的六臂魔,威严的神像,在摇晃的烛火下,平添几分凶神恶煞,炯炯注视下方的众生。

六臂魔动了动,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乔鹤,似在迷茫中找一处安全的岛屿。乔鹤冲他咧嘴一笑,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说过要成为世上最牛的剑修,顺便罩着乔鹤。乔鹤也这样笑,好像在说“虽然知道你做不到,但我还是相信你!”

剑。

他的剑。

他不敢碰自己的剑。

他这个样子,还能成为一名剑修吗?!

可是看着自己从小无比仰慕,奉为天神一样的剑仙,笑着伸过来的手,他死了的躯体,死了的心脏,连同死了的命运,渐渐被一股力量往上拽动,他一只粗大丑陋的手臂,慢慢搭上了老剑仙干燥的手掌。

-

带六臂魔离开道观,正碰上从妖界赶回来的余下和小七。

余下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看见的是纯阳剑尊,还有纯阳剑尊的师父!常人难见的老剑仙!!继而爆出一声雷鸣一般的狂叫。

小钱也记起此人是谁,眉头一挑,看了眼乔鹤,道:“怎么,现在你做他师父了?”

乔鹤立即道:“他在等你,要不,你在考虑考虑?”

老剑仙疑惑地看向二人。小钱摆摆手,往师父身旁靠了靠,对激动地搓手的余下,笑道:“你这人真是丢西瓜捡芝麻!舍近求远啊,要学剑,怎么不找他啊!”伸手指向乔鹤。

乔鹤道:“我学阵,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余下凑过来,强行握了握老剑仙的手,用力晃几下,“前辈,我对您和纯阳剑尊的仰慕之情,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您和剑尊,随便一个把我收了吧!”

小七抱臂,一张脸皱了起来,气哼哼道:“人家才不收你这种要天分没天分,要背景没背景的笨蛋呢!”

乔鹤扶额,把小七拽到褚云身边,腆着脸,对老剑仙道:“您看,您介不介意再多个徒弟?”

小七伸过头,喊道:“余下又懒又馋,爱贪小便宜,做事偷奸耍滑,这种弟子还不如您旁边那只魔物呢!”

褚云淡淡斥道:“小七。”

小七脸色一变,乖乖站好,不敢多说话。

余下懒得搭理这个多嘴多舌的“虎皮鹦鹉”,朝着老剑仙笑得灿烂恭顺。小钱横剑挡住他试图勾肩搭背的行为,痞气一笑,道:“这小老虎有句话没说错,以后这六臂魔就是我师弟了,你晚了一步,今日的拜师名额用完了,下次吧哈哈哈!”

“……”余下不相信地瞪大眼,“收一个魔物?这怎么可能?!”

乔鹤按了按眉心,唯恐余下激动太过,挑六臂魔的刺,道:“你回来,我教你剑法。”

小钱冲他狡黠一笑,然后拉过余下,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余下眉头先是一压,而后紧紧皱起,看一眼乔鹤,又看一眼褚云,有些局促不定。

小钱说完后,场面也算平静了些。

乔鹤握了握六臂魔六只手掌,拍了拍它的后背,做了最后的道别,接着老剑仙带着两位弟子,离开北境,返回万法宗。

人一走,余下找小七算账,两人自然又吵得不可开交,他们一吵,悬天剑必然也要助一臂之力,添柴加火,让争吵来得更猛烈一些。

乔鹤手一挥,撤下防雨的结界,褚云把伞撑过来,二人不管斗嘴的三物,走进道观。

大雨兜头浇落,余下抹去眉眼的雨水,不吵架了,连忙跟上去,对乔鹤道:“你刚刚说要教我剑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明天就开始吧!”

乔鹤答应道:“可以,我还能连阵法也一起教你,你要学吗?”

余下摆摆手,“我对阵法不感兴趣,那个……”他看一眼乔鹤身旁的褚云,吞吐道:“我啊,其实没怎么学过剑,你得手把手教我,从最基础的招式教,还得带我打坐修炼。”

乔鹤看他,“这是自然啊,学剑本来就是如此。”

褚云突然插话道:“你明日不是要去一户人家除邪。”

乔鹤“啊”了一声,“差点忘了,这可有点麻烦了,都答应人家了。”

褚云看向眼巴巴的余下,冷哼道:“既然如此,索性我明日无事,就代你教他吧。”

乔鹤还没说话,余下表情谄媚,抢过话头道:“哈哈哈,能让帝君教我剑法,我余某人这辈子值了!需要准备什么吗?什么时辰开始?在院中怕影响旁人,得去山里找块空地!”

乔鹤:“……”

余下哼着小曲,乐颠颠回屋,看见小七气呼呼的脸,一点也没扫兴,还手贱地捏了一把。

“我怎么觉得被小钱和余下摆了一道。”乔鹤边走边回味。

褚云道:“嗯,是你和我。”

“什么?”乔鹤头往后一仰,明白过来,这个可恶的小钱,看似要余下拜他为师,实则算准褚云一定会出手,接替他教导余下的剑法。

而且,倘若直接拜褚云为师,褚云未必肯认真教,看看小七的心智和水平,就能知道。

但要是乔鹤的弟子,褚云一定百分百用心教导,其中缘故,小钱门清。

乔鹤郁闷一瞬,又摇头失笑,“劳烦你了,不过,现在你记忆只到进入悬天门,能应付过来吗?”

褚云抱臂,倚在乔鹤的门框,从容不迫道:“当然。剑招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剑的人,我要教他,如何成为一把剑。”

乔鹤推开门 ,侧身看向他,笑道:“明天带着小七一起,虽然你不记得,但他确实是您,这位前三界之主的亲传弟子!”

褚云伸脚别住乔鹤关门的动作,俯身靠近他,眼眸深深,挑唇道:“外面雨好大,我想进来避避雨,好吗?”

“……”

半夜,雨声不停,屋檐水流潺潺,整个天地仿佛只剩黑夜的暴雨,以及一间小小的房屋。

昏黑中,褚云抽出身,乔鹤痛哼一声,他摸了摸乔鹤的膝盖,有些青紫,扶着他躺下后,伸手在他膝盖,轻轻按揉,眼眸又亮又湿,两个人好似淋了一场夜雨,长发交|缠,汗珠滚落,相视无言,但表情都透着餍足和宁静。

褚云替他清洗完,二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遮天盖地的雨声,一阵懒散惬意的沉默后,褚云低笑一声,偏过脸唤枕边人的名字,“乔鹤。”

“嗯?”乔鹤回应中带了软乎的困意。

褚云道:“三月份,到春天了。”

“哈?”乔鹤睁开卷懒的眼睛,好奇地瞥着他,这张脸在黑夜中,如袅袅盛开的昙花,乔鹤心一动,伸手摸了摸,“确实到春天了。”

褚云攥住他的手,喃喃道:“这时候该犁地,播种,田里全是忙活的村民,还会举行隆重的春社,人们叩盆拊瓴,唱歌跳舞,杀鸡宰羊祈求五谷丰登……”

乔鹤支起身,靠在床边,听他低声细说,心里奇怪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难道是想家了?

“想回去看看吗?”

褚云摇摇头,转过脸,视线垂在乔鹤脸上,笑着勾勒他俊秀的五官,“我想起春天,就想起你,想起你,就像到了春天。”

乔鹤心中软成一滩春水,孰不知,对乔鹤而言,褚云同样等同世上所有美好之物。他慢慢坐直身体,挨着褚云,心口怦怦跳,褚云头靠在他肩膀,无声半晌,

忽然,褚云咕哝道:“人人都喜欢春天,你在乔府有十多个妻妾,梦里还喊别的女人,到了悬天门,又冒出个即望月,还有什么小钱小剑,你各路知己那么多,都不在意我,当年的秘境试炼,为什么不……”

“……”这一刻,乔鹤由衷希望,他还是暂时失去记忆吧,太能翻旧账了,翻身堵住他的嘴,褚云乐意至极,双手抱住他,将他扑倒在混乱的床褥中。

——

原著仍在连载,褚云的人生,还有许多乔鹤未知的波澜。

乔鹤头一次希望作者就写到这吧,烂尾也没关系,直接坑掉更好,如果不能,乔鹤也做好直面风波的勇气,能和他出生入死,能和他并肩携手,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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