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伤的?”
“见你一面很不容易啊,刀枪剑戟,琴棋书画还要样样精通,我比剑时,略逊一筹,被对方划了一道,还好那人手下留情,估计出去后伤口就能愈合。”
伤的是神魂,出去后,外皮自然看不出来。
“哦。”
哦什么?这是在关心他?乔鹤暗自一乐,柔声道:“还想问什么?”
不料,手腕倏然发紧,褚云嗓音散发危险的气息,冷声道:“你骗我。”
“嗯?我骗你什么?”
褚云道:“一天大概是八桶水,四个八桶水滴完,你都没有来。”
“……”原来真的在等他,乔鹤心里又酸又软,像伸手摸摸他的脸,安抚一下,但被褚云紧紧箍在掌中,他更加温柔道:“对不起,外面有事耽搁了,是我的错。”
“什么事?”他看起来要刨根问底。
乔鹤将去村子除妖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又道:“我一处理完事情,就急急忙忙跑来见你,别难过了。”
眼前骤然一轻,是褚云拿开了手掌。他眸子黑得纯粹干净,直直注视乔鹤,认真道:“我没有难过,你想多了。”
乔鹤笑起来,“好,那我也要道歉,诚心地向你道歉。”
褚云看着他弯弯的眼尾,积重的怨气烟消云散,轻声说了句什么,乔鹤没有听清。
乔鹤道:“所以,现在能告诉你,你愿意和我走吗?”
褚云松开他,直起背脊,想了想,道:“我和你,真的结为道侣了?”
乔鹤点头。
褚云垂眸,隔了半晌,“若现在的我,不愿意呢?”
“……”乔鹤表情一空,过了许久,目光凝聚起来,说不上笑的动了动唇角,“等你养好神魂,依然想走,我一定不会阻拦。”
褚云慢慢松开他的手腕,眸光低垂,深思不定,语气复杂道:“无论我有没有失忆,现在的我,都不是你所说的道侣褚云,你不要把我当成他。”
乔鹤懂了,这意思是要对他敬而远之,别再做越矩的行为。心里微微苦涩,“好,不会。”
“现在走吗?”两人过了一段尴尬低沉的时间,门扉打开,日光照进来,褚云半身靠在门框,抱臂问他。
乔鹤摇了摇头,走到屋外,捡起地上的一截木头,道:“你会雕刻小人吗?照着自己的模样雕。”
褚云挑眉,“会雕人,但不会雕自己。”
“为什么?”
褚云道:“因为我看不见自己。”
乔鹤心想,你看不见我,不也是雕的很好吗?建议道:“我给你拿面镜子。”
“那也不行。”褚云淡淡反对,“为什么要雕刻成我的模样?我不喜欢。”
“做你复生的躯壳。”乔鹤看他一眼,“你放心假以人手?”
褚云沉默片刻,走到乔鹤面前,盯着他,“你来,我教你。”
乔鹤:“……”
褚云收拾干净屋前的空地,砍了一大捆木头,剥干净树皮,打定主意,手把手教乔鹤木雕的手艺。
乔鹤本想让褚云雕刻木人,一直随身带着雕刻的刀具,各式各样,用法不同。但褚云只取了一把三寸的小刀,削削刻刻,一个多时辰后,雕出一只圆滚可爱的兔子。
“先从简单的学。”他把兔子递到乔鹤手边。
乔鹤抿了抿唇,说实话,这比阵法难学的多的多的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废了多少木头,一只面相狰狞,体态扭曲的兔子,从乔鹤手中,不甚优雅地诞生了,他按揉着酸痛的手腕,把兔子拿到褚云面前。
褚云盯着一个眼睛在脑壳,一个眼睛在嘴边的兔子,沉默一会,低低笑出声,舒展的眉眼,粲然生辉。
能博美人一笑,这兔子也算没白雕。乔鹤苦中作乐,边按着手腕,边侧头看向褚云。
能勉勉强强雕成兔子,就能雕老虎,雕好老虎,又雕更繁复的长龙……就这样,不眠不休,勤勉认真的乔鹤,终于能雕人了,屋后那片树,也快让褚云砍光了。
“你看,褚云,这个像你吗?”乔鹤吹干净木人身上的木屑,站起身,走到给树干剥皮的褚云身旁,在他眼前晃动小小的木人。
褚云按住他的手,肌肤相贴,让乔鹤略微一愣,但褚云坦荡非常,从他手中拿走木人,看见他手指间斑驳伤痕,眉头一拧,“你没戴手套。”
“哈哈哈忘了,下次记得。”不知褚云怎么做出的一副手套,虽然薄韧,但隔着一层阻碍,乔鹤总是不太舒服,在他看不见时,都是摘下来的。
“就这个吧。”
乔鹤见他把木人揣进怀中,眉目冷沉,似乎不太乐意。心中一愧,看来是把他雕丑了。又见褚云起身走开,没走多远,蹲下|身,在地上挑挑拣拣。
乔鹤无奈耸了耸肩,用旁边木桶中的水,清洗干净双手。
洗完手,刚转过身,吃了一惊,只见褚云拿着一把碾烂的绿糊糊的事物,无声无息站到他面前,没什么表情道:“伸手。”
乔鹤摊开两只手,湿湿凉凉的感觉传来,褚云把烂糊的草药,轻轻涂抹在他手指间。
乔鹤心里一软,笑道:“褚云,你人真好啊。”
褚云轻描淡写道:“你替我雕刻木人受伤,我才帮你敷些药草,你别多想。”
“……”乔鹤微感怅然,即便这样,仍觉得褚云很好。
又是瀑布边,草木丰盛,日光和煦。
乔鹤确保自己雕刻的熟练后,才拿出长春谷要来的神木,但忘记了普通铁刃,根本雕不了万年的神木。
只好回去用悬天剑试试。
褚云握着乔鹤雕刻的木人,面无表情,一再重复道:“这个就可以,我不需要什么神木。”
乔鹤看他这模样,心里说不滋味,想牵他的手,想抱一抱他,但又怕他厌烦,只笑了笑,“那不行,你要用就用最好的,等我,两天后来找你。”顿了顿,认真道:“我发誓。”
褚云视线越过他,看向倒悬的瀑布,漠然道:“这句话,你是对我说,还是对你的那个道侣褚云说?”
“……”这不都是你吗?又醒悟过来,看来过于亲近的话语,对现在的褚云也是一种冒犯,乔鹤改正道:“我说错话了,见谅,本意是用神木做躯壳,才能保证你不会轻易受伤,因为你外面仇人似乎挺多的,哈哈哈。”
这并不好笑,褚云没理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