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我心中的什么东西在说话。我眼中似乎有寒光一闪,那颗由德鲁埃拉的手掌中脱落,即将落在地毯上的橙黄色柑橘被一把澄如水光的利刃割开,流淌出鲜红色浓稠的血迹。
而那半面橘子转了转,又变化成贝拉和黑魔王的两幅面孔。
我把头又转回去,垂下眼帘,对剩下来的桌子上的那半个橘子是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美国的助手告诉我,议员称为了什么利益要打仗,也需要钱。我告诉她,他要多少就折成七成给他,再多就没有了。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穷地方,如果议员不需要我们,我们就换个地方。
贝拉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白裙子,她出狱之后恢复了很长一段时间,皮肤重新丰盈起来,圆润的珍珠串成腰带,固定在身体的纤细处。只是漫长的监禁时光还是摧毁这具身体的一部分,尽管她极力挺直脊背,身体却仍旧不由自主地朝一侧倾斜。
她踩着高跟鞋,恼怒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说:“已经很漂亮了,要涂些口红吗?”
她的旧口红早就干掉了,可怜兮兮地挂在管壁上。我们就出发一起去买新的。
即使贝拉有通缉令在身,但是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服装店的老板还是照常为她丈量身体,店员不断给我推销新一季女巫时尚。
贝拉和裁缝因为什么事情正在激烈交流,我打了一声招呼,要出去走走。我已经有十多年没与巫师接触过了,这里似乎并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当年考验斯内普的路牌还在。想到那个小子,我就常常感到窝火。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脏!
大概是背后说人的缘故,我见路的尽头出现一个斯内普模样的人影,想到在这个时候在这里见到他就一定是要请他吃饭,送他回家的,但是他的头发那么邋遢,必定会弄脏我的爱车。情急之下,我躲起来,装作没见过他。
过了一会,又一个我更不愿意见到的人出现。如果说我不愿意见斯内普是因为他本身,而我不愿意见那个人,则是因为我自身。
但是,如果我此时不去见她,未来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了。她已经老了,我也正在衰老。我们本身并不是在和时间进行赛跑,我们就是时间本身。
“啊......麦格教授,竟然是您,真是好久不见。”
我从躲着斯内普的林子里跳出来,一个劲盯着麦格教授的脸去看。教授后退两步,略带警惕地望着我,过了好一会才说:“加尔小姐,好久不见了。”
“嗯哼,我看见了讨人厌的斯内普从路中间走过去,又看见您,这算不算否极泰来?”
教授没有回答我的话,她的魔杖一直握在手心。我看见了,就说:“您知道吧,那个东西对我没有用。您不必害怕我,我目前对您并没有恶意。”
“要去酒馆吗,在路口说话太愚蠢了。”
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自然就不愿意站在路牌底下,叫她随时都能向我道别。
麦格教授挑起一边眉毛,“当然可以,看起来加尔小姐有许多话要对我说。”
我们走进酒馆,没想到斯内普居然也在这里。我瞪他一眼,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来坏我好事。斯内普也光速远离,距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您要喝些什么呢?”我对教授说,“我是不打算在这里喝东西,这里的饮料对我而言都相当难喝,我讨厌所有酒精饮料和借着酒精饮料名号行事的其他能入口的东西。”
见她看向我,我又说:“当然,我也会喝一点葡萄酒,但是我不会喝醉。”
“我不喝东西了,谢谢。”教授说。
“好吧,我和您好久没有见过面了,大约多少年了?二十、三十年?”我算的不太明白,继续说,“您不用太担心,我今天来这里还有其他事,只是凑巧遇见您,就想和您聊聊天。”
“加尔小姐想和我聊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我和您只认识了一年不到嘛。唔,我很少想起霍格沃茨的事情,现在早忘得差不多了。您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过得还不错吧?”
“您看上去确实将自己照顾的不错。”教授说。她一直盯着吧台,像是上面的纹路何其壮丽一般。
“是了,”我说,“我过得很好,就像您之前找到我一样。我不需要靠着任何人活着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但是我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忧愁——就像我说过的,我像过去一样好,但是始终不是‘过去’。”
“过去早就过去了,遇见的人不可能变成从没有遇见,发生过的事情也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些东西就像长在身上的疤痕增生物,如果要让皮肤重新变得洁白无暇,就要仔细、小心地切下来才好。”
教授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我又说:“哎呀,实际上,我找您说这句话也不怕您多想。以前我为黑魔王做事,但是我现在不愿意效忠他。我坦白和您说,我回英国是要做一件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