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城市里的存在感总是很稀薄，人类创造的各种灯光遮盖着月亮的光华。

两个人坐电梯下来后，宋闻清去和一帮人类在说话，让她等一等。

命仙走了出来，站在月亮的庇佑下，月光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光真的遮住，即便无法看见，它也还是冰凉地照耀世间的一切。

鬼物也是如此，即便被装进人类的皮囊，也仍然是鬼，就如现在，她体内的鬼气还是一如既往在月光下冒着泡泡，每当鬼气蒸腾时，属于鬼类的情绪也会一起灌进她的脑子。

装人类是一件很累的事，累到她想去整一根冰淇淋吃。

她四下张望，旁边就有一家小卖部，人类的小卖部越来越亮堂，以前是昏暗逼仄的小房子，现在的小卖部里灯光像要闪瞎鬼的眼睛。

希望人类不是用灯光在驱鬼，毕竟鬼不会被这种东西伤害。

有仇人曾经藏在这种地方栖身，她潜伏在里面好几个晚上，被来来往往人类惊起复读机重复报喊的欢迎光临声吵得耳朵疼。

巧的是，她看见了神棍也在里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命仙晃晃悠悠走进小卖部，从靠墙的矮柜里挑了一根花里胡哨包装上画着草莓的冰淇淋，拆开坐在神棍旁边，“那只厉鬼已经跑掉，鬼味都散了。”

神棍看她的表情有些惊恐，这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条件反射地发出低吼，试图鬼啸震慑，但鬼气没有动静，只能用人类的喉咙说话。

“你害怕我？是的，我会把你杀了的，可恶的神棍。”

“不是，你没付钱！”

钟霄木最头疼的事终于出现了，又要开始给毫无金钱意识的人鬼到处结账，这家便利店的东西很贵，她就应该在看到人鬼走进便利店的一瞬间起身出门。

不，她就不应该在便利店坐下，马路边坐着挺好的。

“我有钱！”

作为鬼最讨厌被人类小看，特别是啰里啰嗦的神棍们小看，不就是人类的钱，她随随便便就能赚到。

命仙愤怒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想按开微信给神棍看看自己钱包里高达500的巨款，不可能不付钱，但按了半天，屏幕仍然黑着。

钟霄木一脸菜色，她最讨厌和钱相关的事，比追查一百个厉鬼都头疼。

“如果坏了，我是不会帮你付修理费的。”

“不用你付。”小鬼头高高地昂着，像一只斗鸡。

没办法，叹了口气，钟霄木拿走了人鬼手上的冰淇淋和手机，走到结账台请求收银员帮忙充电看看能不能开机，又把冰淇淋结账。

“真贵。”

看着小票，钟霄木身上最后二十块也付出去了。

命仙一口一口狠狠咬着从神棍手里拿回来的冰淇淋，她知道这种移动便携电话经常会因为没有用绳子充能，导致沉睡，只要充能上就又会恢复。

等会儿她就给神棍转账，谁要欠神棍的东西。

钟霄木看得欲言又止欲言，“慢点吃，很贵的。”

她完全没想过人鬼会还钱，毕竟自己把她点成了人，一顿饭都没给小鬼吃，现在遇见了，破点财是应该的。

无声地掏出自己屏幕裂了几条缝，还套着发黄透明手机壳的手机，点开日结群看看今晚有没有能接的快递分拣工作。

既然厉鬼跑了，她就不用继续蹲守，可以去挣点明天的饭钱，这个来钱快。

还没看几条消息，收银台的店员叫了，“您好，您的手机有来电。”

她看了一眼咬着冰棍的人鬼，无知无觉地像不是自己的手机，只好起身去领回来，幸好没带回去，不然又要花钱又要当保姆。

最重要的还是要花钱，希望小鬼吃完这根价值二十块钱的冰淇淋能走。

手机屏幕显示着来电人，命仙偏头看了一眼，赶紧一口将冰淇凌包进了嘴里，接通后含糊不清地开口，“宋闻清，怎么啦。”

“沃在……”

她看了一眼店名，“不认识的地方。”

她只认识一个字，‘家’，但这里不是家。

宋闻清的人影出现在落地窗前，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从窗内照出窗外打在人脸上，显得表情尤为冷硬，“怎么在这儿？”

小鬼将吃干净的冰棍一把塞进钟霄木手中，又划拉两下手机，设置出二维码，嘴里的冰淇凌终于被咽了下去，“快加我，我要走了。”

其实钟霄木不是很想加人鬼的好友，上一个人鬼每天给自己发一两百条毫无营养的消息，手机消息永远是99＋，很影响她找日结兼职工作。

在她思索怎么拒绝时，人鬼的饲养者走了进来，将小鬼的手机抽走，“在做什么？”

“给她钱，她好穷。”命仙仰头看着自己的人类，她闻到了生气的味道，为什么生气呢，因为自己要给神棍钱吗。

宋闻清沉默片刻，用你为什么要骗小孩钱的鄙视眼神看向神棍，钟霄木百口莫辩，她真没想要人鬼的钱。

但如果是要钱，就好办了。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点钟霄木，“付款码打开，我帮她给。”

又转头问小孩，“你准备给多少？”

“其实不用，只花了二十……”

“五十块！”

两个声音叠在了一起，宋闻清当然有看见钟霄木手上的冰淇凌木棍和命仙嘴角的奶白色冰淇淋残渣。

“我给你转一千块，请不要再靠近我家孩子，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不，不用。”钟霄木连连摆手，“二十就行。”

她极力拒绝着，甚至想二十块钱都不要了，本来她权当这也是破财的一部分，没有想过要收回来。

但她的手机就放在便利店靠窗的桌子上，屏幕亮着，日结群里还在跳动兼职消息，宋闻清拿起后返回，将钱扫了过去。

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冷着脸将命仙提溜出去了。

钟霄木看着收款到账1000，脸色比黄连还苦，“完了。”

下一秒手机闪了两下，黑屏不再亮起。

又要破财，她习以为常将手机揣回兜里，改日找人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