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吃独食，拿起来又想起昨天电视里那些小猪天天围着餐桌一起吃饭，她决定学习一下猪的道理。
“当然没有。”确实没有，中间还出去猎了几个鬼。
宋闻清对表妹素白的脸上扎眼的青色眼圈不做评价，可能这就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两个人沉默地用完了早餐，宋闻清起身前想起一件早该问的事情，“你的行李呢？”
回国一件衣服都没带已经不算离谱的事，但证件和手机都没有实在是有些离奇，好像人在家里从天而降到她家门口了。
命仙看着宋闻清，干巴巴地开口，“丢了。”
见鬼了，她一个鬼哪儿来的行李。
宋闻清理解地点头，实在是对表妹种种离谱的行为已经相当理解，做不出别的反应，“那等小姨过来的时候，让她带上证明材料帮你补办这些证件吧，手机我给你买新的，要哪家的？”
“先别跟她说，手机什么都行，我不太会用。”命仙扣着桌子，人对听不懂的东西会产生敬畏，就像现在的她。
证明材料和证件是什么东西，人类必备吗？她没有的话，还能做人吗？
手机好像也是必备，手机是什么呢，手上的电话机吗？
她看见打扫卫生的那个中年人类都会拿着那个发光小方块戳来戳去，当人好像还得学习怎么用手机。
宋闻清再次理解，听说这样的天才对电子产品欲望很低，还有人拿着直板机在用，这可能是天才们的共同点。
“那我出门上班了，你在家…继续看电视？”见表妹温顺地点头，宋闻清甚至觉得今天有点太顺利了。
一直到握住方向盘时她还有些怀疑自己没睡醒，表妹来家里短短两天，她已经习惯了鸡飞狗跳的生活，又想起才出院，可能没力气折腾，放心下来。
可能只是生病了精力不济。
家里命仙打开冰箱扫了一眼确定这里不会像坟场刷新鬼火一样刷新冰淇淋，垂头丧气躺在了沙发上。
人类生活好无聊，人怎么可以一直待在这种风进不来雨进不来又热又亮堂的地方。
月亮下去后肚子里的鬼气又变得一动不动，当鬼也当不成，她现在就只是个普通人类。
沙发上少女略微发黄的头发散在白色的睡裙上，肤色几乎和裙子融为一体，她的手脚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阳光照不到这里。
*
命仙在几天内飞速适应人类的居家生活，早上刷牙时不再龇牙咧嘴，晚上吹头发也不再嫌烫，对满房子都是宋闻清名字这件事也可以视若无睹，或许是人类世界的流行。
每天晚上带着小跟班出门溜溜，随着对人类世界越来越熟悉，每晚溜出去的时间也变得更长，抓得鬼也越多。
别墅区除了那两三栋被怨气标记的房屋，其他的游魂野鬼已经快被她抓空了。
小跟班已经吃大了一整圈，以前趴在地板上像一块小地毯，昨天往地上一趴，地板全然不见踪影，仿佛房间就是铺设的纯黑地面。
命仙打了个哈欠，盘腿的姿势也变得歪歪扭扭，踩了踩脚底下的小跟班，“人类真奇怪，天天往家里带老鬼的心爱之物干嘛，明明连个坟地都不敢见，这种东西往家里搬的倒是勤快。”
野鬼嗷嗷地应和了两声，它吃鬼气吃多了，脑子比以前好使。
今天在外面逗留的时间过于长，距离太阳升起不剩多久，本准备就此打道回府，感应里突然撞进来一只大鬼。
很近，非常近，像是她的感官突然失灵被某个隐含恶意的鬼闯了进来。
她弓起了背，呲牙看着最近的那栋房子，面朝花园的玻璃门内，一位高挑的女士站在那里，隔着即将结束的夜晚，两人黑洞洞的眼睛对视着。
“回去，你，回去。”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跟班，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还没炸，别折在这里。
小野鬼呜咽着，感受到腹背两只大鬼阴沉的鬼力，夹着尾巴飞走了。
没有了结过怨气的游魂野鬼就是无法抵御杀过人的恶鬼厉鬼从上而下的压迫感。
她跃过花园，走进另一只大鬼的领地，这是那只大鬼想要的，她确信，不然对方何必暴露所在地。
鬼是一种有很强领地意识的生物，她不理解为什么这只大鬼很允许自己的栖身之所周围有如此之多的野鬼存在。
“新来的？”她站在草坪上，仰视着站在地台上的女人。
女人涂着艳丽的口红，穿着大红色的衣袍，端着一杯热茶，蒸腾的热气从瓷白色的杯沿一点点溢出。
“不，我比你来得早的多得多。”女人笑起来并不比面无表情要温和，饱含从上而下审视的恶意，“我比你变成人也早得多。”
“我不会让出这里。”命仙忍不住又呲起了牙。
两个人无论是身高年龄还是体型都有着巨大的差距，但，作为鬼来说，只以鬼气来论，命仙庞大而纯粹的鬼气远胜于对面。
“人是不会圈地盘的。”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的笑消融了，低垂着眼看着底下的人鬼，“学做人学得这么差？把你点成人的那个家伙最近过得很惨吧。”
“谁？神棍？”命仙的手臂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她的灵觉一直在呼啸着，想战斗，想清除自己地盘里的不稳定因素。
只是在鬼气远胜于面前鬼的情况下，还可以忍耐弱小者的挑衅。
“你叫她神棍？”女人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笑得需要擦擦眼角的泪痕，“她不生气？”
“她生气？我还没生气呢。”莫名其妙，人类莫名其妙就算了，为什么现在的鬼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你不生气？突然从鬼变成人，可恶，可恶的人类。”
“做人挺好的，我喜欢做人。你怎么会每天在这片别墅区转悠，她又做了烂好人烂好事，让你来无偿帮忙清除野鬼？”
“她是谁？神棍？我跟她不熟，我家在这我当然要清理这里。”又想起这个鬼刚刚问过神棍过得怎么样，补充道，“我除了被点成人那天，就只在医院见过她，过得蛮惨的，都有死气了。”
“她过得这样惨吗，点化了人鬼连顿饭都供不起了。"女人顺着地台坐了下来，与站在地上的命仙视线平视，“那你怎么在这里，你也养了只人类她在这里供奉你吗？”
我养……人类吗？对人和鬼之间关系毫无了解的命仙有点茫然，“不算养人类吧，我没有给她饭吃，人类像我给我驱使的小野鬼一样，每天都给我准备饭食。”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清理这片的鬼呢？我们鬼只有收到供奉，才需要保护人类啊。”女人将杯中的热茶饮尽，聊天的欲望也散尽了，“她供奉你，你保护她，你比她强，你才是饲养者，这世上没有弱者饲养强者的事，你懂吗？”
“不懂。”命仙诚实地摇头，又改成点头，“一点点懂。”
“算了，这个给你，下次遇见钟……神棍，你给她看，让她来找我，我还有更多。”女人两腿交叠，伸手弹出一片金属，“天要亮了，回去吧。”
又是一片沾满恶意的厉鬼标记，这次是一片金色的铭牌，上面的刻印模糊不清。
和金铃铛同源的厉鬼气息，命仙皱起眉，“为什么要人类来掺和，你不想多管闲事，我可以去诛杀这只乱扔垃圾的家伙。”
女人那双轻佻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极为严肃，“这是我的猎物。”
命仙能够感受到身体传递给大脑一阵一阵的麻痹，她的手在颤抖，她体内的鬼气在震荡。
这无一不说明这只大鬼在试图用鬼气震慑自己，她压住发抖的手，就像压住自己随着聊天愈发膨胀的战意，天快亮了。
实在是太奇怪，什么时候厉鬼那种不能吃又很能打的家伙也成抢手的猎物。
她并不准备和别鬼在天亮之际为一只并不在附近的厉鬼猎杀权打起来，直接转身摆了摆手，“那就归你了，我下次看见神棍会跟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