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修行是个缓慢的过程，她屈指敲了敲窗户玻璃，野鬼迅速响应，透明的玻璃衍生出一片黑雾。
“走，狩猎去。”
月光这么好的夜晚，在窗户上坐一晚上可不是她的作风。
既然要留下来学习做人，就需要扫一遍自己地盘里的游魂野鬼。
窗户打开她一跃而下，野鬼团成的黑雾从玻璃中迅速抽离，像接住金铃铛那样接住那只自己无法反抗的恶鬼。
这片地盘里，命仙早就发现不止这一处鬼界屏障破裂。
仔细端详过去，宋闻清这里的鬼气最淡。
有几栋甚至缠绕着阴森的怨气，那是恶鬼复仇的标记。
月光下，体内鬼气沸腾，感应力也增长不少，她从不跟满心复仇的恶鬼过不去，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拍了拍脚下的小跟班，“你想吃什么样的食物？我觉得粉色的最好吃。”
野鬼成鬼年限短，鬼气只有那一丁点，人话听不懂几句，鬼话也只能表达一点情绪。
它低低地叫了几声，满是疑惑。
“算了，没脑子，不懂像肉一样又冰冰凉凉的食物有多好吃。”命仙舔了舔嘴唇，指着隔了两个院子那么远的别墅，“去。”
那里盘踞着好几只不同的鬼。
别墅区里沿路的监控在拍到鬼的那一瞬间，挨个黑屏，又重新亮起，监控室内的安保人员习以为常。
电压不稳偶尔会这样，检查过很多次电路，甚至重新铺设过，做了两套备用电源，都没有解决问题，最终归咎于别墅区用电量太大，不再做追究。
*
再回到房间里时，命仙手里拿着一团比自己头还大的黑色棉花。
她重新坐回窗前，一片一片撕扯，野鬼像条小狗那样，一团黑漆漆的趴在地上，等待从天而降的食物。
“一点地缚鬼和寄居鬼，真无聊。”
对某个地方怨气太重不愿离开被束缚的叫地缚鬼，死后寄住在心爱之物上的叫寄居鬼。
两者的伤害性在鬼里都排不上号，只是对人类特攻。
接触久了被鬼气缠绕，多梦幻觉霉运都会接踵而至，倒霉点的直接死了变成这群东西的新邻居也很常见。
还不如被她打服的这只小野鬼有用，至少小野鬼可以自由活动，依照本能捡大鬼的残羹剩饭，只要别撞上那些神棍，迟早有变成大鬼的一天。
命仙歪着头四处扔着打碎的鬼气碎片，这种脏东西扔在那里像诱饵源源不断吸引新的野鬼钻过来。
最好的处理办法是找光头或者神棍清理，次要办法是让它鬼吃了。
对鬼来说最大的补品是仇人的血肉灵魂，每吃一个都能让鬼气翻倍，这是月亮对鬼物了结执念仇怨的奖励。
吞吃别鬼的鬼气也能增长，但一切皆有代价，她不愿意。
至少当鬼的时候不愿意，太脏了。
既然小跟班想吃，就让它吃，吃炸了再找新的，人间里天天死人，有人死就有源源不断的鬼产生。
“不许靠近房子里这个人类，听懂没？如果我发现她身上的三火灭了一盏，我就把你也搅碎了喂别的鬼。”
在她学会怎么做人之前，她会保护对最低级的野鬼也没有防范的无能人类。
小野鬼吃得黑雾都又深沉了一些，呜呜地回应。
看它也没这个胆子，她看着满地被她撕碎的鬼气，人类身体分泌出了唾液，即便是从来不吃的脏东西，灵魂层面也会看饿。
仇人们的血肉骨被撕碎咽下，连灵魂都没放过的吞吃，报仇的执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真的很饿。
对人类血肉的渴求是鬼的本能。
她抑制滥杀的欲望只是不肯放过仇人，月光如一根弦吊着鬼仅存的神志，让每个鬼还能想起自己的死因和仇人。
一旦松开对血肉/欲望的克制，月亮将不会庇佑向无辜者下手的厉鬼。
神志从此堕入混沌，想不起自己曾经遭遇过什么，可她即便拼到魂飞魄散都不想放过那群比厉鬼还恶心的恶徒。
喂完小野鬼，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鬼气，“吃了我的饭，就要听我的。”
她背对月光，头发散落着，乌黑的眼睛像沉入深海中不见阳光，龇牙恐吓，“等你成为大鬼，想起自己的名字，要向我奉上以真名为质押的承诺。”
蠢兮兮的野鬼还在地上趴着等食物从天而降。
命仙收回牙齿，心中非常怀疑这蠢东西能不能变成大鬼。
“算了，喂也能给你喂成大鬼。”
正说话的功夫，“咔哒”一声，门开了，宋闻清站在门口，面带疑惑，“长康，你在跟谁说话呢？”
隔着门她只听见里面有模糊的说话声，但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表妹穿着自己的睡衣坐在飘窗上，月光下的房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一脸茫然，“没有说话啊，我在照月亮。”
紧接着，她眉毛竖起，怒目相对，“宋闻清，你又叫错我名字了，我是命仙，不是长康。”
“好好好，对不起，命仙，早点睡。”宋闻清举起手投降，退出了房间。
听说天才都有点怪癖，可能表妹的怪癖是偷偷一个人自言自语。
是她打扰。
又想起什么，门再次打开，“把窗户关上，夜里凉。”
表妹乖顺地当着她的面关上了窗户，还将窗帘拉上了，“宋闻清，你的请求好多啊。”
给宋闻清气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还在慢吞吞拉窗帘的少女面前，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睡觉，现在，立刻。”
已经凌晨三点了，她下班在沙发睡过一觉，躺回床上睡不安稳，起身想看看表妹有没有又偷溜下楼，没想到年轻人没手机没电视也能对着月亮熬夜。
精力真旺盛，她自愧不如。
*
隔天早上她下楼时，表妹已经坐在餐桌前。
“宋闻清，你起好迟哦。”命仙又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太阳出来的时候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就在晨光熹微的客厅里默默坐着，又把提着早餐进来的陈姨吓了一跳。
宋闻清对表妹起这么早，惊讶地挑眉，“你不会看月亮看了一晚上吧。”
早上的餐桌准备了小笼包和粥，命仙在等宋闻清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