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二年十月十五
下元日
禁屠宰,行法会。
这天天气并不好,云压的低沉,皇城郊外肃穆,戒备森严,除却成王无故未至,朝廷三品以上百官大臣皆聚一堂。
法坛高筑,青铜大鼎立于坛前,鼎内火舌翻腾,青烟浓浓。刚徐徐升出鼎面便被卷着灰烬的风吹散又聚起,慢慢就笼罩住整座法坛,无端生出阴霾。
鼎的正前方南宫穆上完香跪拜于蒲团之上,道法天师执拂尘站在一旁,掷地有声的开口:“旸谷洞元,青华宫中……上解天实度业满之灵,下济幽高分人鬼之道……”
一篇《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诵完,两旁童子吹丝拉胡,皇帝执笔自陈过失。
写罢,乐停,风声呜呜。
百官屏息,肃穆而视,道法天师接过将掷于火中。
手抬至半空,一只飞箭破空而来当当射在那罪己疏上穿过。
“乒!”的一声箭头与鼎身相撞,带着齐齐落在地上。
“护驾!快护驾!”众人惊呼,皇帝仓皇起身躲在天师和内待后面。
坛下群臣慌乱,人头攒动,四处张望寻找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让开!”一声厉喝陡然闯入。
百官身后一行人纵马而来,为首之人衣袂烈烈,一身妖邪气。
“驭!”
成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嗓音带笑:“怎么不等我来就开始了呢?”
“皇帝哥哥。”
“放肆!莫要乱喊!”皇帝恼怒,开口便问罪:“下元解厄,无故缺席,我还没治你……罪……”
“唰!唰!唰!”
话音还未落,不知何处的箭矢射向高坛,插了一地,每一支都带着满满杀意直逼高位之人。
南禁军匆匆赶来护住皇帝,一手执盾一手砍下纷纷而来的利箭。
“大胆!”皇帝大叱,“公然行刺,你是要造反吗!”
成王悠悠驾马踱步穿过群臣,一群身着黑甲手执戟枪的人迅速包围了四周。
禁军南部将领跳上台挡在皇帝面前,“护陛下安危!”
禁军将坛下群臣圈在其中,连对峙都没有,黑甲军直接动了手,双方厮杀起来。
南禁军统领咬牙道:“陛下,成王…成王带了近三千精锐而来!”
他们这次祭天,也才带了两千禁军,加上乐工歌工顶多三千。
军印还在宫中,南宫穆甩袖怒道:“回宫!”
“护送陛下离开!”统领大喊。
一行人护着皇帝连连后退,张太傅一把扯过身边的刘尚书跟上去,几个的大臣也紧随其后,后方禁军及时截断冲上来的敌军。
前方南禁军统领费力开出一条道,从包围圈里撕开个口子。
成王看着逃走的皇帝,仍坐在马上丝毫不显慌张。
行至坛前,下马矗立片刻,他捡起插在箭上的罪己疏,翻开“……霖雨伤稼,朕德不修,致累苍生……”
背后群臣中突然有人大喊:“成王你是要造反吗!执甲带兵,破坏祖祭,简直大逆不道!还不快放我们回去!”
此话一出,不少人跟着起哄指责,闹哄哄的。
成王单手刮了下耳窝。
又一支箭咻的飞过,是穿破血肉的声音。
起哄的人群陡然陷入寂静,刚刚还在大声叱责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倒地,浅淡的血味漂浮。
罪己疏上没多少字,成王啪的合上转身面朝群臣,嗓音依旧带笑,低沉散漫的说:“反了又如何?”
说完,也没转身就随手一抛,似嘲讽的轻哼一声,抢过天师的词高声道:“厄散!”
罪己疏砸进鼎内,窜出一阵黑灰浓烟,火舌卷过又重归于平静。
成王打的就是措手不及。
南宫穆逃回了皇宫,也拿到了军印,可成王早有埋伏,只待瓮中捉鳖。
紧急调度不及,最后南宫穆于密道弃城而逃。
这夜皇城火光通明,喧嚣不断。
远在西南,近在云城,都尚不知此变故。
苏雪觉得近来诸事不顺,趁上元节拉着顾羡去庙里上香。
“水君在上,望除困解厄,避祸消灾。”
顾羡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格外虔诚的苏雪,简单说了句“除困解厄,避祸消灾。”也拜了拜神像。
出来时,狂风作乱,天空已经被铅色云层挤满,一片枯叶挂在枝头随风打着旋,翻翻绕绕,随时会落地的样子。
莫名的,苏雪就想看看那枯叶会不会掉,脚步移动视线却停留。
于是不看路的她撞在突然停下的顾羡背上,一脸疑惑正准备问作何突然停下,就听顾羡喃喃道:“你听到钟声了吗?”
这又不是清晨子夜,怎么会有钟声。苏雪理智上是这样想,却还是心下一紧,余光里那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风吹飘飘然坠落了。
她情绪突然也跟着下落。
顾羡还在立身细听,却未闻其踪迹了,曾经出现过的感觉又隐隐重现,那种不祥的预感。
总觉得要出事,又说不出个具体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