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层虚假的节日气氛笼罩。城堡里挂起了彩带和冬青花环，礼堂里摆上了一棵巨大的冷杉，家养小精灵们准备了比往年更丰盛的圣诞大餐（尽管乌姆里奇宣称这是为了“提升士气，展现魔法部关怀”）。然而，粉红色的教育令依旧贴在每个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调查行动组在走廊里的巡逻也未曾松懈。
大多数学生选择留校过圣诞——回家的路途在谣言四起的动荡时节显得不太安全，而且许多人想借此机会避开乌姆里奇。黛西也留了下来，塞尔温夫妇虽然担忧，但尊重她的决定，只是来信更加频繁，嘱咐她万事小心。
德拉科·马尔福也必须留校。马尔福庄园的“重要客人”们似乎要在那里度过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圣诞节，卢修斯明确指示德拉科留在霍格沃茨，“关注校内动态，尤其是邓布利多和波特那边的动向”。这让他更加阴郁烦躁。
节日前几天，在有求必应屋的“安全屋”里，德拉科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和紧绷。他带来了几封来自马尔福庄园的信件副本（他用魔法复制了内容，原件已处理掉），扔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脸色铁青。
黛西没有立刻去看，只是轻声问：“情况更糟了？”
德拉科揉着眉心，声音沙哑：“他们要举行一个……仪式。就在平安夜。父亲要求我……‘远程参与’，通过双面镜。”他冷笑一声，充满自嘲，“见证黑魔王的‘恩典’，聆听他的‘教诲’。多么……荣幸。”
黛西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那个“仪式”意味着什么——更深的效忠宣誓，更黑暗的魔法，可能还有……更残酷的“展示”。德拉科不仅要被迫观看，可能还被要求做出某种回应。
“你能……不参与吗？”她问，尽管知道答案。
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讥诮：“你说呢？用生病当借口？乌姆里奇会亲自带着庞弗雷夫人来‘关心’我。或者……直接违抗父亲的命令？”他摇摇头，“现在不行。还不是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一封信，指尖用力到发白：“纳西莎……母亲想办法在信里夹带了一点……缓和剂。她知道我会需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也问起了你。说……希望我能有机会，送你一份真正的圣诞礼物，而不是……只有这些。”
黛西的鼻子一酸。纳西莎·马尔福，在那座冰冷压抑的庄园里，还在尽力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儿子，甚至记挂着她。
“替我谢谢她。”黛西轻声说，“也告诉她，我很好。我们……都很好。”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平安夜当天，城堡里的节日气氛达到顶点，但黛西心中却充满了不安。她知道，今夜对德拉科来说将是漫长而痛苦的煎熬。晚餐时，她看到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周围是喧闹庆祝的同学，他却吃得很少，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晚餐后，学生们各自回到公共休息室，或者在三三两两在城堡里散步，享受难得的宽松时刻。黛西借口想安静看书，独自来到了七楼那间废弃的、能望见星空的教室——这是他们除了有求必应屋之外，另一个极少使用的、备用的秘密地点。
她没有点灯，只是裹紧袍子，靠在冰凉的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远处禁林模糊的轮廓。她在等他，或者说，在陪他。她知道，此刻在斯莱特林宿舍的某个房间里，德拉科一定正独自面对双面镜里传来的、来自马尔福庄园的恐怖景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城堡里的欢笑声渐渐平息。寒冷和担忧让黛西微微发抖。就在她以为德拉科不会出现，或者今夜他将独自消化一切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德拉科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用荧光闪烁，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走到她身边。他身上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冰冷，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类似烧焦羽毛和某种腐朽香料混合的味道。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尚未散尽的惊恐与……麻木。
他没说话，只是在她身边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黛西的心揪紧了。她没有问“你还好吗”这种徒劳的问题，也没有试图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同样靠着墙，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传递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过了很久，久到黛西以为他可能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德拉科才极轻地、近乎呢喃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们杀了一只独角兽……用它的血……混合其他东西……进行某种亵渎的祝福……镜子里……全是血……和黑烟……还有笑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黛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冰冷僵硬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黑魔王……说话了……声音……像蛇在骨头里爬……他说……忠诚将得到奖赏……迟疑和软弱……将付出代价……他提到了名字……一些人的……还有……霍格沃茨……”
德拉科的颤抖加剧了，呼吸更加急促，仿佛正在重新经历那恐怖的场景。
“德拉科，”黛西握紧他的手，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低声说，“看着我。”
德拉科没有反应。
“德拉科，”黛西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但依旧柔和，“看着我。这里是霍格沃茨。七楼。废弃教室。窗外在下雪。我是黛西。看着我。”
她重复着，用最简单的事实将他拉回现实。
终于，德拉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望向她，依旧空洞，但逐渐聚焦，映出了她担忧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