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在忙碌中拉开了帷幕。O.W.Ls年的压力如同隐约的雷声,开始在天边滚动。课程表变得密集,作业量明显增加,连最散漫的学生也收起了部分玩心。
但在这个普遍紧张的基调下,黛西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私人的宁静。这份宁静,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和德拉科·马尔福之间那无声流转的新默契。
他不再刻意躲避她的目光,但相遇时,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用尖锐的视线与她对抗。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快速的交汇,然后他略显仓促地移开,耳根带着那抹她已经很熟悉的淡红。他也不再在课堂上针对赫奇帕奇发表那些特别刻薄的言论(尽管对格兰芬多依旧毒舌),甚至在魔药课分组时,当斯内普教授“随机”将他和一个笨手笨脚的赫奇帕奇(不是黛西)分在一起时,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出言嘲讽,而是用极其不耐烦但还算有效的动作示范了正确的处理方法。
变化是细微的,但黛西全都注意到了。她像收集星光一样,将这些细微的转变珍藏在心里。更让她在意的是,她发现德拉科偶尔会陷入一种出神的状态。不是在听冗长的魔法史时,而是在一些零散的、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时刻——比如早餐时望着礼堂高高的穹顶,或是黑魔法防御术课后独自收拾书包时。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或烦躁,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遥远事物的迷茫。
一天下午,黛西在图书馆完成了一篇关于狼人社会形态的论文(卢平教授离职后,这门课由一位临时教授接手,作业却出奇地难)。她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墨水瓶不知何时滚到了旁边空着的座位底下。她弯腰去捡,手指触碰到冰冷石板地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座位之前的使用者遗落的东西——不是书,不是羊皮纸,而是一小片被撕下、揉皱后又似乎试图展平的素描纸碎片。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了那片纸。
纸上用铅笔淡淡地勾勒着几根线条。非常生疏,甚至有些歪扭,但能看出是在尝试描绘植物的茎叶,线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尝试性的力度,不是漫不经心的涂鸦。纸片边缘还沾着一点熟悉的、昂贵的银绿色墨水渍。
黛西的心轻轻一跳。她迅速将纸片抚平,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动作快得连旁边的梅芙都没注意到。
是他。他在尝试画画。用她送的素描本和铅笔。
这个认知带来的暖意,比她喝下十杯热可可还要熨帖。她仿佛能看到他独自坐在某个角落(也许是这里,也许是公共休息室),皱着眉,抿着唇,笨拙地握着铅笔,与空白的纸页和内心涌动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搏斗。
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当梅芙又一次吐槽“马尔福今天在走廊里那副目中无人的死样子”时,黛西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微笑听着,而是轻声说:“也许他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梅芙和萝丝都惊讶地看着她。
“黛西,你最近怎么老是帮他说话?”梅芙狐疑地凑近,“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黛西镇定地翻过一页魔咒学课本,“我只是觉得,轻易下判断不好。就像很多人觉得赫奇帕奇就是饭桶一样。”
这个类比让梅芙和萝丝暂时闭了嘴,但黛西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已经开始起疑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黛西需要查阅一本关于古代守护神咒变体的冷门书籍,听说图书馆禁区边缘可能有相关记载。她带上那瓶改良版隐形药水(效果极佳,感谢某人的礼物),在宵禁后悄然溜出了公共休息室。
夜晚的图书馆空旷寂静,只有月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而冰冷的光影。她凭着记忆在高大的书架间穿行,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本书。就在她踮起脚去够最上层那本厚重的典籍时,旁边书架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黛西瞬间僵住,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魔杖。
一个人影从书架的另一端缓缓踱出,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脚步也顿住了。
月光恰好移过,照亮了来人淡金色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
德拉科·马尔福。他也穿着校袍,手里没有拿书,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夜游找乐子的。他的目光扫过这个角落,然后,定在了月光下,那个因为试图拿书而微微仰着头、身影清晰的女孩身上。
四目相对,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图书馆。
两人都愣住了。
德拉科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被撞破的惊讶,随即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警惕,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