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到斯莱特林地窖冰冷的公共休息室后,德拉科·马尔福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重重摔进壁炉旁那张属于他的、最宽大柔软的扶手椅里,试图用惯常的傲慢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失败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父亲在宴会上关于“即将到来的变革”的晦涩暗示,不是教父斯内普假期里那双审视中带着催促的眼睛,甚至不是光轮2001最新的保养技巧。
而是车站人群里,那双突然变得清晰无比的、蜜糖色的眼睛。没有了那副蠢笨圆框眼镜的遮挡,它们直直地看过来,平静,明亮,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狡黠的探寻。还有那头该死的头发,剪短了,柔顺地贴在脸颊边,衬得她的脸……那么小,那么白,像他从母亲收藏的东方瓷器上看到的仕女,却又鲜活生动得多。
她变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陌生的咒语,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不是那种刻意的、令人反感的打扮(比如潘西每天花费数小时折腾出来的效果),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干净又明亮的变化。像蒙尘的珍珠被轻柔拭净,突然显露出原本温润的光泽。
当她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施了统统石化。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想移开视线,想扯出一个惯常的、讥讽的笑,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打破这诡异的凝滞——比如“塞尔温,你终于舍得丢掉那副可笑的眼镜了?”——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潘西一句甚至没说完的嘲讽,就失态地让她“闭嘴”。梅林在上,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些愚蠢、肤浅、充满嫉妒的词汇,沾上那一刻他眼中的景象。
然后是晚宴上。看到那杯南瓜汁朝她泼去的瞬间,他的魔杖几乎是自己从袖中滑出,无声咒脱口而出,快得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做完之后,他才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被人发现,如果被教父看见……为了一个赫奇帕奇?他简直疯了!
可当他做完这一切,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时,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低头抿唇、嘴角那抹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时,那点后怕立刻被一种更陌生、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得意、满足,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暖流。像在严寒中偷偷饮下一口温热的蜂蜜酒,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然后悄悄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感觉太危险了。
德拉科烦躁地用手指梳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金发。他想起假期里那几张简短的、被她称为“赫奇帕奇式无聊”却让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的信;想起那片挂着霜花的柔软冬青叶(他把它夹在了那本麻瓜素描本的扉页);想起那几块形状不太规整、但味道意外朴实温暖的黄油饼干;想起自己鬼使神差寄出的蓟草叶,和那句含糊的“饼干…还算不错…”。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一场由他主导的、隐秘而别扭的游戏。他给予一点有限的、包裹在恶意下的关注,她被动地接收,或困惑,或失望,或了然。他始终站在安全线内,随时可以抽身,用更恶劣的态度覆盖一切。
但现在,天平似乎倾斜了。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她用一本素描本发出了邀请,用一次彻底的改变宣告了存在。她甚至……开始影响他的行为,让他做出完全不符合“马尔福”准则的事——公开维护她,下意识地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