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毛榉下的短暂会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慢却持续地扩散开来，微妙地改变着霍格沃茨城堡里某些看不见的轨迹。

变化是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

在魔药课上，当斯内普教授用他特有的、滑腻的嗓音嘲讽赫奇帕奇（尤其是黛西）的“缺乏天赋”时，德拉科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附和的笑声或投去幸灾乐祸的一瞥。他只是低着头，更用力地搅拌着自己的坩埚，耳根却微微泛红，仿佛那些刻薄的话也让他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黛西注意到了。她没有转头去看，但握着药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流。这微不足道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感受到那份悄然转变的分量。

偶尔在拥挤的走廊里迎面遇上，两人的目光会有瞬间的交汇。德拉科不再立刻竖起尖刺，用冰冷或挑衅的眼神瞪回去。更多的时候，他会先移开视线，速度快得有些仓促，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别扭的回避，以及回避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黛西则会对他轻轻点头，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动作，然后平静地走过。

他们开始共享一些无声的“秘密”。比如，黛西会发现她经常使用的图书馆角落，不知何时总会有一两本她正需要参考、但之前被人借走的书，“恰好”被还了回来，放在桌角。又或者，当她因为O.W.Ls复习压力大而错过早餐时，她的书包里会“多出”一个用精致银纸包裹的、来自霍格莫德的高级牛角面包。

德拉科则发现，他那些关于“父亲又买了什么”或“教父暗示了什么”的烦闷，在遇到黛西那双平静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眼睛时，会奇异地沉淀下去。他甚至开始期待那些为数不多的、不得不一起上课的时刻，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绿色和灰色的世界里，还有一抹不一样的、温暖的蜜糖色。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圣诞节前一周的音乐课上。

霍格沃茨的音乐课并非必修，但费立维教授鼓励大家发展“高尚的业余爱好”。这学期的课程是合唱练习，为圣诞晚会做准备。为了“促进学院间的交流”，弗立维教授将学生们打乱分院，分组练习一首复杂的四声部圣诞颂歌。

命运（或者说，是喜欢制造戏剧性场面的弗立维教授）的安排下，黛西和德拉科被分在了同一个声部——男高音与女高音的混合部分，并且站位相邻。

当分组名单宣布时，德拉科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要提出严正抗议，但在弗立维教授期待的目光和其他学生（尤其是潘西·帕金森）的注视下，他只能僵硬地站到了指定位置，紧挨着黛西，身体绷得像块木板。

黛西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想笑。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浑身不自在的德拉科，低声说：“放松点，马尔福，只是唱歌。”

“我不会唱歌。”德拉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乐谱，仿佛那是古代魔文写的恶咒。

“没关系，”黛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跟着旋律就行，弗立维教授会指导的。”

练习开始了。起初，德拉科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或者干脆在某些高音处破音，引得旁边几个拉文克劳学生窃笑。他脸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窘迫和恼怒，仿佛随时要摔了乐谱走人。

黛西没有笑他。在一次他完全跑调、尴尬地停下时，她不动声色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哼唱了那个小节的正确旋律，音准清晰而柔和，像一阵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