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米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黛西刚刚理清些许的思绪再次泛起不安的涟漪。魔法部的“约谈”,重点“学生”,家庭背景……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几乎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两天,城堡里的气氛似乎又变得微妙起来。教授们行色匆匆,交谈时压低了声音。几个来自魔法部、穿着严肃西装长袍的陌生面孔偶尔出现在走廊或校长室附近,他们的目光锐利而审慎,扫过学生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
德拉科·马尔福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可称之为阴郁。他几乎不再参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高谈阔论,常常一个人坐在远离炉火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却长时间地停留在某一点,没有焦距。他左手上的绷带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印记。
黛西的担忧与日俱增。那种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他的习惯,变成了带着焦灼的确认。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是否被那些冰冷的目光注视过,是否感到了压力。她发现自己甚至会注意他餐盘里食物的减少程度——他吃得比以前更少了。
周三下午,天文课提前结束。黛西和朋友们走出城堡,准备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就在门厅附近,她看到了那一幕——
两个魔法部官员,一男一女,表情严肃,正拦住了一个人。正是德拉科·马尔福。他背对着黛西的方向,站得笔直,但肩膀线条僵硬。女官员似乎在询问着什么,德拉科简短地回答,声音不高,听不真切。男官员则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偶尔抬眼打量他。
周围有学生好奇地放缓脚步,指指点点。
黛西的脚步停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立刻冲过去,像上次魔药课后那样,找个借口把他带离这种令人不适的审视。但这次不同,对方是魔法部。她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介入。
梅芙也看到了,撇撇嘴:“活该,让他家里整天跟魔法部不清不楚的。”
这一次,黛西连那丝细微的不开心都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保护欲的情绪。她知道他家里可能有问题,知道他父亲的立场暧昧,但这不代表他就应该承受这种公开的、带有羞辱性质的盘问。他还只是个学生。
约谈似乎没有持续很久。官员们合上文件,对德拉科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了。德拉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黛西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傲慢或愤怒,也没有脆弱或慌张,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沉重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空洞的疏离。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简单的问话,而是一场耗尽心力的跋涉。他看到了黛西,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那份疲惫和空洞并未散去,反而更浓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瞪她或移开视线,只是极其短暂地、近乎茫然地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便垂下眼帘,像个幽灵一样,沉默地、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通往地窖的楼梯。
那一眼,让黛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跟上去。她知道此刻他需要的不是任何形式的关注或询问。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心中那股悄然生长的藤蔓仿佛被注入了酸涩的汁液,缠绕得更紧,也带来了清晰的痛感。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不想看到他骄傲尽碎、疲惫空洞的模样。
她怀念那个哪怕讨厌、却也鲜活尖锐的德拉科·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