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局的核查报告送到于植桌上时，窗外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春天要来了。

报告首页的结论格外醒目：“城西片区近三年财政支出存在异常，其中2023年一笔园区基础设施维护费流向不明，涉及金额与本次缩减的小微企业扶持资金基本吻合。”附件里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上，转账凭证的经办人手写签名隐约能看出“王”字的轮廓——正是王副区长的心腹秘书。

“于厅，王副区长那边刚才来电话，问资金分配方案什么时候能定，还说市里等着看结果。”秘书站在桌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要先跟他通个气？”

于植指尖敲着报告封面，眼神冷冽：“不用。通知各区县负责人，下午两点开专项会议，讨论扶持资金调整方案，让王副区长务必参加。”

吩咐完，他刚拿起手机，屏幕就弹出许母的微信，附带一张婚纱店的照片：“于植，我和你妈看中了几款婚纱，晚上带许様过来试试？”

于植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回复“好”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许様捧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听说你中午又没吃饭，给你带了荠菜馄饨。”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份审计报告，指尖轻轻碰了碰“异常支出”的标注：“有进展了？”

“嗯，找到突破口了。”于植拉她坐在身边，舀起一个馄饨递到她嘴边，“下午开会就能跟王副区长摊牌。”

许様咬了口馄饨，眼神里满是笃定：“我就知道你能行。对了，我妈和你妈约了晚上去试婚纱，你可别迟到。”

下午的专项会议上，气氛剑拔弩张。长条会议桌两端，于植与王副区长遥遥相对，前者指尖轻按桌面，后者则不停地用指节敲击木桌，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刻意压制烦躁。

待城西企业代表念完营收汇报，王副区长立刻打断，喉结滚动着挤出官腔：“数据再好看，也得服从全市财政大局。城西那批小微企业，最大的年产值还不及盛达一个零头，缩减三成拨款怎么就影响大局了？”他刻意加重“盛达”二字，眼神扫过全场，带着几分隐晦的威慑——谁都知道，盛达曾是李副区长的“钱袋子”，而他正是李副区长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当年李副区长掌权时，王副区长靠着帮他打理城西片区的“灰色收入”一路晋升，盛达的仓储垄断、空壳公司的资金走账，他几乎全程参与。这次缩减扶持资金，表面是“财政调整”，实则是想把城西的资金缺口补上之前挪用的窟窿，顺便给刚上位的于植一个下马威，也算给暂时停职的李副区长递个“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