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时,于植办公室的灯光比往常亮得更晚。
桌上摊着全市小微企业扶持资金的分配方案,红笔圈出的“城西片区拨款缩减30%”字样格外刺眼。财政局刚送来的说明里,只模糊写着“财政预算调整”,可于植清楚,这背后藏着李副区长残余势力的影子——城西片区正是李副区长当年的“自留地”,如今他虽倒台,分管财政的王副区长仍是他的老部下。
“于厅,这是城西企业的联名信。”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地递过一叠纸,“企业主他们听说拨款砍了,都急得睡不着觉,刚才还打电话来问情况。”
于植捏着联名信的指尖泛白,信上密密麻麻的签名里,有二十多家企业主的红手印。他想起上周召开的资金协调会,王副区长全程打着官腔,说“要优先保障重点项目”,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城西片区的小微企业“规模太小、不值得投入”。
“知道了。”于植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下来,“你去整理城西企业近半年的营收数据,尤其是仓储中心入驻后的增长情况,明天一早给我。另外,联系审计局,申请对城西片区的财政支出做专项核查。”
秘书刚走,手机就响了,是许様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暖光穿透了办公室的阴霾:“于厅长,忙完了吗?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这周末想跟你爸妈见个面,聊聊我们的事。”
于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些,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当然有空。我来安排餐厅。”
“我妈说在你家吃就行。”许様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对了,我爸还特意交代,让你别带太贵重的礼物。”
挂了电话,于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力量。政治上的暗流再汹涌,只要想到许様的笑容,想到双方父母的认可,就觉得有了底气。他拿起笔,在分配方案上重重写下“暂缓执行,重新评估”,笔尖划破纸张,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末一大早,于植家的老房子就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于母特意穿了新做的深蓝色旗袍,正站在玄关反复整理头发,手里还攥着块干净的抹布,时不时擦一擦已经锃亮的鞋柜:“你说这沙发套要不要再换个新的?许様她妈是做大生意的,会不会嫌咱们家太旧?”
“妈,您都擦三遍了。”于植笑着从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许叔叔和阿姨不是那样的人,再说咱们家干净整洁,比什么都强。”他看了眼桌上的梅子酒——那是于母酿了大半年的,装在古朴的陶罐里,还系了条红绸带,旁边摆着刚从早市买来的新鲜水果,“您这梅子酒,许叔叔肯定喜欢。”
于父正坐在客厅里,反复擦拭着刚摆出来的茶具,那是于植特意买的新套组,瓷白的杯身上印着浅淡的兰花纹。“别紧张,”他见于母又在整理旗袍领口,忍不住开口,“一会儿好好聊天,别总想着送礼的事,心意到了就行。”
说话间,门铃响了。于母瞬间挺直了背,深吸一口气才去开门。门外,许父穿着米色羊绒衫,许母则穿了件优雅的米白色大衣,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茶叶和一个果篮,许様挽着母亲的胳膊,脸上带着笑意:“阿姨,叔叔,我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