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用地拍卖前三天,发改委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压抑的低气压。
小王把一份最新的地价评估报告推到于植面前:“于主任,盛达那边公开放出话,这块地他们势在必得,溢价多少都不怕。”报告上的预估地价红得刺眼,比区里预留的最高限价高出近三成,“财政科刚才来电话,说要是按这个价格拍下来,今年的小微企业扶持资金就得挪用,到时候肯定有人跳出来说您决策失误。”
于植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情绪。他早料到李副区长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要么眼睁睁看着仓储用地落入盛达手中,断了小微企业的后路;要么咬牙拍下地,背上滥用资金的黑锅,给政敌留下攻击的把柄。
“知道了。”他拿起报告,指尖划过“盛达集团”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去联系国土局,调阅这块地的历史规划档案,另外盯紧盛达最近的资金流向,我要知道他们的钱从哪儿来。”
小王刚走,于植的手机就响了,是区委书记的秘书打来的:“于主任,书记让您抽空去趟办公室,关于拍地资金的事,想听听您的想法。”
挂了电话,于植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通电话背后必然有李副区长的影子——对方就是要借书记的压力,逼他做出选择。
此时的许様,正在宿舍整理论文数据资料。手机震动起来,是周亦扬发来的微信,附带一个咖啡厅定位:“下午三点,聊聊你母亲餐饮企业和我们国企的合作细节?顺便说个关于拍地的小消息,或许对你有用。”
许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她不喜欢周亦扬总是带着“掌控者”般的姿态,却又确实好奇他口中的“小消息”——毕竟那块地关乎太多人的生计。
她回复“好”。
下午的咖啡馆里,周亦扬早早就到了,面前摆着两份精致的甜点。看到许様进来,他起身笑着迎上去:“様様,好久没单独见了,你好像清瘦了些。”
“谢谢关心,我挺好的。”许様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切入正题,“你说的合作细节和拍地消息,是什么?”
周亦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恢复了温和:“合作的事不急,我们先说说拍地。”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盛达这次是铁了心要拿地,背后有李副区长撑腰,资金都是从民间借贷来的,就是要逼于植进退两难。”
许様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们国企和盛达有过业务往来,内部消息还是能听到些的。”周亦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様様,其实你没必要卷进这些事里。你母亲的企业要是跟我们合作,根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你也能安安稳稳完成学业,何必跟着于植担惊受怕?”
许様指尖攥紧了咖啡杯,语气坚定:“于植在做对的事,我支持他。”
周亦扬的脸色淡了些,却还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合作意向书,你可以带给你母亲看看。至于拍地的事,我劝你还是提醒于植,别太固执,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已经西斜。许様手里攥着那份合作意向书,心里却乱糟糟的。周亦扬的话印证了她的担忧,更让她察觉到一丝诡异——他似乎对李副区长和盛达的计划了如指掌,却又刻意引导她“劝于植退让”,是太敏感了吗?还是说这背后藏着心思?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发改委。刚到楼下,就看到于植从办公楼里出来,神色疲惫却依旧挺拔。看到她,他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不少,快步走上前:“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见吗?”
“周亦扬找我了。”许様抬头看他,把咖啡馆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好像知道盛达的计划,还劝我让你退让。”
于植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他和盛达有旧怨,说不定是想借我们的手打压盛达,顺便离间我们。”他顿了顿,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拍地的事我能处理,你别担心,也别再单独见他了,不安全。”
许様点点头,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那资金的事怎么办?”她轻声问。
“我已经跟书记申请了专项拨款,说明白了这块地对小微企业的重要性。”于植的声音带着笃定,“书记那边已经松口,只要价格在合理范围内,财政会优先支持。”
可他没说的是,书记最后那句“于植,你要保证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纰漏”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知道,李副区长必然还有后手,只是不知道会藏在哪个角落。